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你很难相信一个人竟然还能爬得这么快。

 人在求生的时候,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他少了条腿,堪堪止住了血,汗则代替血流了出来。

 他爬得浑身大汗淋漓,好像被暴雨淋湿,眼睛里写满了憎恨与痛苦。

 同时还有一分不解。

 因为这本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相信顾无愁是商人,是彻头彻尾的商人。

 只要是商人,就一定知道和他们合作的好处。

 但是顾无愁拒绝了。

 用行动拒绝。

 为什么?

 狼哥不理解,他的头脑飞速转动,试图理清其中的思路。

 他虽然身强体壮,刀法利落,在外人看来是个不折不扣的壮汉,可他偏偏是最擅长动脑子的一个人。

 越是擅长动脑的人,在这种时候感受到的痛苦就越是剧烈。

 他不明白。

 如果顾无愁是想索取更多好处,他大可过来谈判。

 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又一声不吭地出手,作势要杀光他们所有人?

 而且那杆枪太强、太霸道!

 既然你顾掌柜有如此实力,又为何要装腔作势,为什么不从最开始就杀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

 狼哥的脑袋里装着太多的为什么。

 可就在下一刻。

 他脑海中的所有疑惑都灰飞烟灭。

 因为一双被血打湿,白里透红的布鞋出现在他的面前。

 狼哥爬行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满是泥污的脑袋。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双平静的眼睛,像一口波澜不惊的古井。

 狼哥看着顾无愁,心想你来得怎么这么快?

 顾无愁看着狼哥,心想你爬得怎么这么快?

 ……

 ……

 远方的火光照亮丛林。

 飞鸟乍起,啼鸣声不绝。

 狼哥再次见到顾无愁,怒与痛令他浑身颤抖,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

 顾无愁听着这三个字,没什么意外。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想必都会想问为什么。

 他想了想,给出答案:“因为你们是魔修。”

 狼哥气息紊乱,喘着粗气,挤出一丝冷笑:“你也是那自诩正派之人?”

 “算不上。”

 顾无愁淡道:“但你们毕竟杀了人,我不太想放你们活下去,而且你们驻扎在临山城外已久,想必是在执行任务,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说实话。

 他还挺喜欢临山城的。

 能不出事最好。

 狼哥恶狠狠道:“既然如此,你大可从最开始就杀过来。”

 “本来我是这么想的。”顾无愁从怀里掏出一张当票,“但我想再赚点东西,毕竟寿元这东西和银两不一样,杀光你们就拿不到了。”

 话语及此,顾无愁默默蹲下。

 他和狼哥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已经能感受到狼哥又粗又重,饱含怒意的呼吸。

 顾无愁毫不在乎他的怒火,问道:“你这么聪明,难道没想到寿元和银两不一样这件事吗?”

 狼哥闻言嗤笑一声:“怎会想不到?”

 顾无愁道:“那你应该多提防一下。”

 “我提防了。”狼哥幽幽地盯着他,“你喝了我的酒。”

 “哦,难怪。”

 顾无愁张开嘴,把手指伸入其中,撕下三张符箓。

 随后他把这三张湿润的符箓丢到一旁。

 狼哥盯着那符箓,已看呆了,问道:“那是什么?”

 顾无愁道:“此方世界的符箓分成三种,其一是杀伤性的符箓,火冰风雷,我见过的修士里,几乎人手都会随身携带。”

 “第二种是用来凝衍阵道的符箓,功能多样,我只在书上见人用过。”

 “第三种就是防护形的符箓,以隔断道法为主,一部分还有些特殊功能。”

 他边说边把这三张符箓踩碎。

 大量酒水从符箓里喷涌出来。

 顾无愁说道:“这东西的功能和纳戒相似,能容纳一些东西,你给我的酒都在里面。”

 狼哥醒过神来,目眦尽裂,怒道:“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顾无愁明白狼哥在想什么,摇头道:“不是我提前收到消息,而是在我老家有个叫鸿门宴的老故事,总该留个心眼。”

 话音刚落。

 狼哥的双手如利刃出鞘,猛地袭向顾无愁的脖子。

 奈何那蕴藏魔气,锋锐如刀的手掌在半空就悬停,动弹不得。

 一层无形的屏障拦在面前,不让狼哥的手寸进半分。

 顾无愁道:“我刚才说什么来的?”

 狼哥不蠢,马上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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