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想要尝试离开监牢的生物,都会被这层道法施以雷劈之刑,其霹雳钻心之苦痛,绝非寻常人所能承受。

 小蛇落在冰冷的地上,逐渐幻化出方才的模样,还是格外虚弱,连头都抬不起来。

 旁侧监牢的女子却忽然醒过神来。

 她的眼中生出几丝光亮,猛地转过身,隔着一面墙,嘶哑地呼唤道:“墨儿,是你吗,墨儿?”

 蛇妖听到女子的声音,浑身抖了三抖。

 它虽然虚弱,却还是吐出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霍然间,女子好像忘记自己的疲倦与伤势,用力敲着墙,喊道:“我是娘亲……我是娘亲啊,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这些年你……”

 “它中毒了。”

 燕惊九打断女子的话,说道:“我找到它的时候,它险些被人斩了。”

 女子闻言,怔怔地转过头来:“它……中毒?”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条毒蛇,毒蛇怎么会中毒?

 燕惊九想起自己遇见的怪人,神色复杂,沉默几息后才说道:“具体的事,你就不要问了,总之它先很虚弱,不太好回应你。”

 女子的呼吸变得紧张,用希冀的目光望着燕惊九,“那……它会不会有事?”

 燕惊九道:“它终究是条毒蛇,对毒有抗性,休息一阵子就好。”

 “好……那就好,那就太好。”

 女子终于展露出笑颜。

 哪怕她此时满脸污垢,遍体鳞伤,当她嘴角勾起时,依然美得令人窒息。

 燕惊九看着这不知多久没见过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人插了一刀。

 他到现在还记得,还是花季少女的她,刚入门时在阳光下对自己傻笑的模样。

 那是真正的笑靥如花。

 多年过去。

 她还是她。

 但清平山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样的她。

 燕惊九闭上眼,嘴唇都在发抖,已是不忍再看。

 他深吸口气,挥一挥衣袖,沉声而道:“它杀了不少人,把很多孩子都牵扯进来,这是天理难容的大罪。”

 “我知道……我知道。”

 女子掩面而泣,瘫坐在地,语气里满是自责:“如果他爹没有死,如果我能再多教教它,它本不该变成这样的……”

 蛇妖听了这话,又发出嘶嘶的声音,很激烈,不知是在表达什么意思。

 燕惊九已不想听到女子的恸哭,蓦地转身,朝向山洞外的天光,说道:“行刑日就在七天之后,这几天里,我会让其他人不来打扰,你们……好自为之。”

 女子愣了愣,旋即苦笑一声,心想该来的终究是会来的。

 幸好她早已做好准备。

 而且最后的心愿也已得到满足,她并没有歇斯底里的理由。

 “我知道了。”

 她分明知道行刑日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却还是很阳光地笑了出来。

 燕惊九没有再说话。

 他一步步向外走,步伐沉重,但还保持着稳健。

 直到他即将走出山洞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谢谢你,师兄。”

 燕惊九脚步停顿一瞬。

 他不曾回头,在这声钻心的呼唤声中,沉默地走出山洞。

 洞中灰暗荡然无存。

 阳光泼洒在燕惊九的身上。

 他抬头看着晴朗的碧霄,看见几道剑光,几只仙鹤,几片碎云。

 清平山今天也很太平。

 没有人注意到这座崖坪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就像没有人注意到燕惊九的指甲已嵌入掌心,流血不止。

 ……

 ……

 七日后。

 正午。

 临山城里热闹依旧。

 无愁客栈少见地没有客人,是因为今天客栈也选择关门打烊。

 用顾掌柜的话来说,那就是钱赚够了。

 天知道客栈里的饭菜多招人喜欢——每天排队的人挤满街头巷尾,把老王他们忙活得直呼受不了,简直比修炼还累。

 顾无愁又是个甩手掌柜,啥事儿不干,就搬了个椅子,每天往后院一躺。

 平日里不是在偷吃后厨的东西就是在晒太阳,要不然就和乌鸦聊聊天,就没见他干过什么事。

 因为现在客栈又多了个员工,他又可以多偷几分懒。

 员工的名字叫楚解。

 蛇妖之事平息后,这孩子就被接到当铺里住下。

 反正他们客栈只供饮食不供住宿,二楼客房几乎都空着,多楚解一个不多。

 况且这少年有许多修行上的问题要请教,索性接过来,倒也免得他每天在家里和客栈之间跑来跑去,累得慌。

 今天顾无愁倒是没有偷懒的意思。

 因为今天本来就是很懒散的一天。

 当铺里的仨伙计商量了几次,最终合计这客栈必须得一周休息个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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