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得亏顾无愁听不到他的心声，要不然他一定会觉得燕惊九没见过市面。
只要在这当铺里多待上一阵子，就能看到黄龙枪串肉，定江刀杀鱼，镇崖金钟当酒杯等等类似的画面。
琼楼玉还真不算最值钱的东西。
……
燕惊九沉默，犹豫良久，这才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
他把袋子放到桌上，响起清脆的碰撞声。
一跟纤细的红绳捆着袋口，此时被燕惊九很不情愿地扯开，袋内藏着的东西顿时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赫然是十几块翡翠，形状不算圆滑，但色泽还算饱满。
燕惊九的声音比先前小了些，势气也微妙了许多，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这是苍山州独有的白果玉，既能用以炼制法器，也能用以……”
后面的话他自己都说不下去。
白果玉固然还算稀有，但比起面前这一桌琼楼玉，简直就是隔墙扔孩子。
丢人！
“还是算了。”
燕惊九默默把袋子收回囊中，从凳子上站起，端正神色，作揖道：“今日是在下来得唐突，准备不充分，来日一定代表我清平山，为诸位送上合适的大礼。”
说完。
他拿起灵剑，转身就走。
未曾想他才走了几步，还没走到后院，又突然折返回来。
顾无愁等人看着他，心想这位云水道人还想做什么？
只见燕惊九把灵剑再次拍在桌上，一狠心，把脑袋都别了过去，声音似是从牙缝里钻出来的：“实在不行……”
“这剑，你们就拿去罢！”
剑当然是好剑。
顾无愁看得出来。
他只轻轻地触碰，就利用自带的【鉴定】获取到这把剑的情报。
论及价值，此剑可以与黄龙枪相提并论，乃是九州极其珍稀的法宝。
恐怕整座清平山上下，没有一把剑能与之媲美。
燕惊九却把这剑直接拍在桌上，要送给顾掌柜。
换做寻常，顾无愁会觉得这人另有所图，或是别有玄机。
可考虑到燕惊九先前那坐儿童板凳的傻样，顾无愁总觉得这人不是装的。
他是真憨啊。
……
……
燕惊九的手在抖。
他一想到这把陪伴自己多年的灵剑即将离开，便觉得痛心疾首，仿佛失去一位挚友。
剑客的剑，岂不就是剑客的挚友？
没有剑，他还能不能再称为剑客？
燕惊九不知道。
所以他沉默。
不是因为不想说话，而是因为说不出话。
顾无愁见他这般纠结的模样，无奈摇头，道：“燕道人的好意，我心领了。”
燕惊九面如死灰。
顾无愁又道：“此剑确实非同寻常，价值连城。”
燕惊九两腿发软。
顾无愁笑了笑，道：“但这剑，我还是不能收。”
燕惊九瞬间复活。
他面露喜色，却很快被自己压了下来，连忙回头，盯着顾无愁的眼睛。
在确信顾无愁当真无意收下此剑后，他忍不住问道：“为何不收？”
顾无愁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虽然自诩君子不太好，但我确实对这把剑没兴趣。”
“不成。”
燕惊九反而又不乐意，正色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代表清平山允诺你们犒劳赏礼，就必须要把礼送出去。”
顾无愁心想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
分明不忍心送剑，又偏是要送。
只听燕惊九肃声道：“清平山向来言出必行，既然诸位帮忙擒住蛇妖，又愿意保守秘密，此剑固然陪伴我多年，但若掌柜需要，拿去便是！”
顾无愁多瞧了他两眼，“比起剑，你更在乎承诺？”
燕惊九淡道：“剑可重铸，信无再来。”
来字刚落，燕惊九拍在剑上的手就收了回来，显然是做好与此剑决别的准备。
他还刻意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故作毫无在乎的模样。
可当铺里的四个人都见到他的手在发抖。
顾无愁也算是看出来了。
此人性情耿直的程度比老王更甚，俨然有股认死理的味道。
与这种人相处，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你若是个同样刚直的人，会觉得他是个很不错的朋友。
但你若是个喜欢钻漏洞，爱贪便宜的人，便会觉得燕惊九简直不可理喻。
顾无愁伸出手，抚摸桌上那把剑。
“方才那些白果玉，我很喜欢。”
“那些……不值一提。”
“送礼的最终目的是要让对方喜欢，和送礼者的感觉无关。”
顾无愁平静地说道：“但如果你当真觉得那一袋玉不够，那不妨再送我们一些零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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