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愁对此不以为意,朝王厚甫问道:“这燕惊九,一直是这样的人?”
“我也不知。”老王苦笑着摇头,“此人虽然在九州名声不小,但我也从未与他密切接触过,今天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人居然这么……”
老王苦思冥想了半天,也琢磨不出什么形容词来。
楚解则盯着后院的方向——那是燕惊九离开的地方,喃喃道:“是不是天底下出名的剑客,全都是怪人?”
顾无愁道:“此话怎讲?”
楚解答道:“早些年来就听说苍山州的那位牧童性情孤僻,从不见人,每次出手都只见其剑不见其人,也从没有人听到他说话。”
“还有白蛰州的赌魔,分明是修行魔道之人,却颇负盛名,比多数正道修士都要光明磊落,赌来的钱也只会拿去散财,从不己用。”
赌魔和牧童。
巧的是,顾无愁正巧在最近读的书上看见过他们。
剑乃百兵之君。
九州大陆寻求剑道者,不计其数。
其中最为佼佼者共有四位。
苍山州的牧童。
白蛰州的赌魔。
听雨州的诗人。
云河州的船夫。
这四人乃是当世剑道之巅峰。
迄今为止,仍有无数剑客追寻这四人步伐。
且关于他们四人孰胜孰弱的说法,民间向来各执一词,难出结论。
老王哼了声,淡道:“能在剑道上有所成就之人,要么是剑痴,要么是妖孽,这两种人想不疯都难。”
偏见几乎就写在他脸上,化作浓浓的不屑。
练刀的人,好像向来讨厌练剑的人。
楚解幽幽道:“王叔,你是不是不喜欢练剑的人?”
老王道:“当然不喜!”
楚解不明白,“为何?”
老王拍了拍腰间的定江刀,自豪地说道:“因为刀才是最强,那帮练剑的傻子算个什么东西?”
你这话说出去,怕不是要被天下剑客乱剑砍死。
不过相对的,应当也会有不少刀客站出来为老王说话。
人都是好胜的,也都是急躁的。
连甜豆花和咸豆花都能吵得不可开交,更何况刀剑之争?
事实证明。
顾无愁的猜想是对的。
因为老王刚放出豪言壮语,一声反驳就响了起来。
“剑才是人世顶峰,仙途之正道。”
众人循声望去。
后院门上挂着的帘布被人用手拨开。
燕惊九又走了回来。
他满脸正色地看着老王,似乎想要向他证明自己的说法。
老王固然对这名剑客的理念感到不满,但现在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已是燕惊九折返回来的第二次。
而且怎么又是翻墙进来的?
大门又没锁,大家伙都认得你了,何必盯着那墙不放?
顾无愁也想知道燕惊九折返的意思,问道:“燕道人可是还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没有。”
燕惊九的声音忽然压低,眉宇间萦绕着几丝灰暗。
他的眼睛是如此澄澈明亮,如同皎洁的明月,却被那几丝灰暗遮蔽。
月亮若是受了乌云的欺辱,那光泽便会短暂地隐去。
而人的眼睛又是心灵的窗户。
现在这扇窗户被紧紧关上,连窗外的月亮都受乌云阻挡,漫天漆黑。
因而此时的燕惊九毫无方才的奕奕神采,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我回来,是因为我说了谎。”
“说谎?”
顾无愁心想难道是乾坤阁的故事出了错,“哪句话?”
燕惊九长叹口气,道:“我说送完礼后,就要回宗……这是谎话。”
顾无愁挑了挑眉头:“你不回去?”
燕惊九道:“我不回去。”
顾无愁猜测道:“是他们不想让你回去?”
“不。”
燕惊九否认道:“他们反而很想让我回去,但我……不想回去。”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他的语气蓦地沉重数倍。
好像不能回去这四个字是一个铁球,重重地砸在地上。
顾无愁眯起眼,看出些端倪来。
他平生见过不少人。
得意的人,失意的人,每个人虽然不说,但脸上早已写满了故事。
燕惊九的故事,就是失意人的故事。
他嘴唇嗫嚅片刻,然后才开口道:“在下不过是想找个地方清净,若是可以,希望掌柜的能让在下停留一段时间。”
顾无愁道:“一段时间?”
燕惊九道:“一天就好。”
顾无愁回过头,看了眼日历,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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