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酒太辛辣,坏了胃口,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桌饭菜上面了。

 深吸一口气,秦落站起身来,去柜台付完饭钱,直接出门翻身上马。

 之前他担忧岔了。

 现在灵州土地上发生的事并不是兵乱,而是兽潮。

 要说这两者哪样对百姓伤害重,只能叹上一句乱世人不如太平犬。

 但这兽潮对秦家的威胁更大。

 若是兵乱,自己四个儿子有三个踏入修行一途,女儿也有一个拥有灵根,不一定保住家族基业,但肯定能苟全性命。

 可面对兽潮……

 兽潮比兵乱更难以对付的点在于,凶兽是不会讲道理的,也难以用钱财买通。

 无论是勋贵还是平民,在它们眼中都是食物。

 而想要在兽潮中生存,得靠手中的刀。

 刀利,则生。

 反之,则死。

 寻常猛兽自然不会给秦家修行者造成威胁,但数量一多,灵力总会耗尽。

 况且,还有那传闻中的妖兽。

 秦落现在恨不得拥有典籍中记载的那千里传送符,在一息之间就赶回郸城。

 ……

 残阳如血。

 孤城空悬。

 面对密密麻麻,似永无止境的兽潮,小小一座郸城坚守五月有余,已经能称得上是奇迹了。

 可现在郸城城墙上的守军,望着新一轮的兽潮,内心只有无尽的疲倦和濒临崩溃的绝望。

 这是正常情绪。

 哪怕是纪律性再高的军队,在外无援军,敌人又源源不断的情况下,哪怕最开始振奋的士气,都会被消磨干净。

 之所以郸城的守军没有彻底崩盘,是因为城外不是敌国的军队,而是野兽。

 在这么折磨的情况下,若是他们被敌军围剿,只要对方稍微放话投降不杀,他们早就大开城门缴械了。

 可面对野兽,抵抗是死,投降更会是屈辱的死。

 他们索性抗争到最后,至少是死在城内亲人的前面,毕竟自己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希望就有了呢……

 当然。

 他们之所以还心存一丝信念,是因为城墙上站立着的那几位秦家修士,他们每人在守城时,都能以一挡十,并迅速斩杀那些攀援上城墙的野兽。

 郸城东城墙段。

 “伯父,巡视完这一轮,就早些回去休息吧,您都两日没合过眼了,您又不是修士,年岁还大了,怎么能熬得住。”

 出声说话之人,是秦落的长子秦宁,虽然他脸上神色略显疲倦,但眼中的精气神很足。

 听到劝慰,秦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别以为我老了,这区区巡视算得不啥哼什么,想当年,我和你父亲两人,一夜杀尽来犯秦家的两百匪人,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

 秦宁听到这话,腹诽一句:“这一晚上shā • rén 不眨眼,伯父眼睛莫非不会干?”

 当然,这话他最多在心里嘀咕两句。

 万一说出来,那等他回到秦府,伯父得拿起棍棒,免不了给自己来一套家法伺候。

 虽然不疼,但是丢脸。

 于是他沉默两秒,点头称是,再话锋一转道:“伯父,我在这守着你就放心吧,城墙上都有我们这些后辈替你看着呢。”

 现在郸城四面城墙,每一面都有至少有位秦家修士值守。

 除了他才刚满十二岁的六弟,其他人几乎这几个月都待在城墙上,偶尔换下去休憩半日。

 而且除了他二妹和五妹,他们秦家兄弟几人都和士兵同食同住,起到了凝聚人心的作用。

 不过,士兵的主心骨是秦家,秦家的主心骨则是秦远。

 当兽潮爆发初期,消息传到郸城,几乎所有人都还不以为意,只有秦远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

 他安排秦家把外驻的商队全部征召回来,又因为是在初春,新一年的麦子还尚未播种,于是秦家又赶紧派人去临城高价收购带回。

 最后听闻三国联军大败后,秦远把城外百姓收容进城,再和驻军商议好,给秦家训练的团练也装备甲胄。

 于是在面对兽潮时,郸城可以说是准备得最充分的地方,有兵有粮,还有修士掠阵来托底。

 但周围方圆两三百里的城池几乎全部沦陷,一枝独秀的郸城便成了兽潮中最过明显的目标,遭受巨大的冲击压力。

 连续五月,三天一波小型兽潮,七天一波中型兽潮,还有四波几乎破城的大型兽潮。

 没有人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秦远此时苦笑一声道:“我也想休息啊,可是要是你爹在,我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您说……”秦宁沉默片刻,继续道,“现在外面那么乱,我爹他还好嘛?他连剑都留在家里了。”

 “啪!”这是秦远一巴掌呼到了秦宁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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