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心神大乱的胡思乱想,却听石床上虚弱喑哑的声音轻声道:

 “是羽浓......吵着要上来吧?难为你了。”

 林苒之微微一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床上静静背对着她坐着的那人,话说的多了便有些气力不济,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羽浓脾气骄纵跳脱了些,也不甚懂规矩......抱歉,给你添乱了,是我平日没有管教好。

 但她心地纯良,想来......咳......想来不至欺辱他人。莫不是之间有什么误会——咳!咳咳......”

 说到此处,卓清潭似乎无以为继,突然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林苒之悚然抬头,就见她消瘦的身体缓缓向后倾倒。

 ——她勉力维持这个端正的坐姿,此时已然到了极限!

 林苒之下意识上前一步,慌忙扶住她的肩膀,怔忪的看着无力仰躺在她肩膀上的人。

 她早知道卓清潭好看。

 但是从未有机会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清晰真切的看过这位端虚宫首徒的脸。

 当真如同仙门传闻那般,犹如寒潭初透的冰雪神花,夺人心魄,清冷高绝。

 只是,此时这朵“神花”却如同半枯萎的“蔫花”。

 她眉目微蹙,发丝散乱,唇色干裂爆皮,脸颊惨白中还透着一股青灰,颧骨上还泛着病态的潮红。

 更可怕的是在如此距离之下,随着对方的咳嗽和喘息,林苒之真真切切听到了她心肺之间发出的那阵惊心动魄的拉风车一般的杂音。

 “你怎么了?”

 她惊道。

 她如今奉命在断戒峰当差,这人可不能死在她手里啊!

 若是卓清潭真有什么不好,不说宫主和她的亲传弟子,便是端虚宫其他几堂的同门们也不会放过她,只怕师父也不会保她!

 “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林苒之猛地攥住她肩膀,大声问道,然后猛然醒悟自己又问了句废话。

 地心焱火灼伤,灵脉受损被封,八根镇骨钉入体,卓清潭自然是哪里都不舒服的,这还用问吗?

 扶住她的一瞬,林苒之只觉触手一片冰冷,她这才发现卓清潭居然在不可控制的颤抖!

 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痛的,亦或是二者都有。

 她连忙回身拿起之前罗浮给的丹药,此时也顾不上哪瓶是孝敬给“自己”的,哪瓶才是给她的,通通倒出两粒,急吼吼的就递到卓清潭唇边。

 “快吃!这是你师弟从西蜀拿回来的灵药。”

 卓清潭却并未如她所愿那般立刻吞下灵药,而是微微侧头避开了灵药,努力平息喘息问她:“西蜀,我四师弟罗浮归来了?”

 “嗯。”

 林苒之闷闷道:“你这位掌宫师姐出事受了罚,门下师兄师姐们闻讯忙完手中历练任务自会相继回宫。

 况且我们端虚宫此次在外面丢了如此大的丑,便是大家不回来还能怎样?在外面继续听外面的风言风语吗?”

 卓清潭刚刚勉强止住的咳嗽,猛然又剧烈了几分。

 她呼吸间颤抖的频率,都让林苒之心惊胆战:“——哎!当我什么都没说行了吧!!”

 林苒之急了:“我告诉你!你可还没受过四大派的公审,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就说不清了!”

 卓清潭似乎轻笑了一声,她微微合着眼,努力想压制咳嗽,却失败了,只能轻声断断续续道:

 “抱歉......此时有些无法控制身体。不过咳嗽和喘急都无妨,你不要怕,也不需理会,死不了人。”

 林苒之此时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她自然清楚卓清潭被封住灵脉,根本无法运转灵气压制身体的伤痛和病症,自然也无法压下严重风寒过后的咳喘、以及伤痛和镇骨钉引起的剧痛颤栗。

 其他不论,单说八根镇骨钉,若是换成她自己,恐怕此时早已痛叫出声,哀嚎不止了。

 这个卓清潭卓师姐倒是......怪能忍的。

 “你快些吃药!”她任命一般无奈的催促道。

 卓清潭低喘着摇了摇头:“没用的,这些丹药于我无益,倒是你更需要一些。”

 “什么叫‘我更需要’?你是看不起我吗?”

 林苒之右手扶着卓清潭,左手却忍不住攥紧了裙摆。

 卓清潭微微喘着气,喑哑低笑了一声:“四年前的外门弟子考核,是我主持,我记得你......你的灵根在混元诀修炼之途上很有天赋,这瓶焕心丹正适宜你服用。我修习沧海毋情诀,吃了也无甚作用。”

 林苒之一愣:“你说什么?”

 她居然记得她?她说自己......很有天赋?

 不知怎的,林苒之脑子里突然想起方才与安罗浮、安羽浓二人在峰底的对话。

 “——清潭师姐怕你超过她,夺她锋芒?你怕不是还没睡醒吧?师姐想必是怕你误入歧途才让你来掌戒堂先行修修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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