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吉甫见龙子西面有忧色,沉吟不语,道:

 “褒地向来富庶,却是连接镐京与蜀地、西戎的要冲,向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所以这里的百姓倒并没过上几天安稳的日子。让我们这些习武之人徒唤奈何!”

 龙子西道:

 “我辈学武之人,原为忠君济民。

 “但忠君一节,颇难定夺。

 “如先朝厉王那般暴君,如何忠得?

 “但小侄想来,如能常记百姓之苦,尽力救助百姓,也是不小的功绩。”

 尹吉甫面露赞许,道:

 “贤侄说的不错。

 “只是一己之力,杯水车薪,有时又实在是无能为力。”

 路上,不时又看到有褒兵拥着一队队青壮年走过。

 龙子西犹自不解。

 尹吉甫说到:

 “这些人是被征去服兵役,在褒地倒也平常。”

 龙子西问道:

 “为何道是平常?”

 尹吉甫道:

 “一般诸候国倒无须常备军队,却是周王室对褒地一直未能实施有效控制,对此耿耿于怀。

 “几次欲南下征褒,只是无暇顾及。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只要边事一稳,早晚要对褒地进行讨伐。

 “所以褒地一直在扩充力量,征夫从军,以备战争之需。

 “呵呵,有志之士要建功立业,早晚倒是个时机。”

 说着话,早走了大半日,已是傍晚,来到了一个小村庄。

 尹吉甫道:

 “这里地广人稀,不会有客栈,少不得在哪个人家借宿一晚了。”

 那秦世杰便先行几步,看到一个院落,在门口停下,高叫:

 “家里有人么?”

 却无人应答。

 又走了几家,喊了几声,也都无人搭话。

 更有一户人家,院子里本有个老夫人在侍候鸡鸭,见一行人过来,却急急进到屋里,紧关房门,再不出来。

 秦世杰着恼,大声叫道:

 “婆婆开门!”

 却毫无动静。

 秦世杰便欲抬脚踢门,却被尹吉甫喝住:

 “秦三哥不可造次!

 “我们继续寻宿罢了,总不成都不肯容留我们。”

 龙子西敬佩地看了尹吉甫一眼,点了点头。

 却也纳闷,怎么这些人连借宿一晚也不肯?

 47

 又行过几家,却见一个老丈在院外拾掇烧柴。

 那老丈见一行人来,急急抱着柴禾就要进院。

 秦世杰却早已拦在门口,笑道:

 “这次看你躲得掉么?”

 那老丈哭丧着脸,大声道:

 “你们饶了老汉罢!今日已经来过三次了,家里再也没有什么值当的东西了!”

 众人下马。

 尹吉甫冲老丈一揖:

 “老伯勿要惊慌,我们只是借宿。

 “并且,我等一行颇有钱财,不会亏待老伯。”

 那老丈眯着眼睛,把众人仔细看了一回,怯怯地道:

 “你们不是官人么,真是借宿么?”

 龙子西道:

 “老伯放心,我们委实不是官家,只是路过的客人。”

 心里却奇怪老丈为何如此惧怕官家。

 那老丈面色稍松:

 “真是路过的客人?

 “要是住宿自然可以,只是老朽家徒四壁,无甚招待。

 “家中只有我们两个老弱和一个妇人,也无人伺候客人。”

 尹吉甫道:

 “不妨。我们自带着粮食,只把锅灶借我们一用,有个睡觉的地方也就是了。”

 老丈便把一行人让进了院里。

 早有一个老婆婆和一个妇人出了家门,面带恐惧。

 老丈道:

 “他们只是借宿的客人,不妨事。”

 尹吉甫当下先把裴圳安排到旁边房里休息,派一个人生火做饭,马车上自有些生肉和菜蔬。

 又派一个人到村头沽酒,两个老人早送上水来。

 龙子西看到两个老人虽已不怕,却始终满面愁容,心下疑问更深。

 看那老丈和那妇人陪着小心,忙前忙后,龙子西道:

 “主人家不必忙碌,我们自有伴当。

 “却想问一句,为何把我等误为官家?

 “却又为何见了官家便有躲避之意?”

 那老翁叹口气,摇摇头,道:

 “听口音这位小哥不是当地人,也难怪你不知。

 “我们这儿有句话,唤作‘不惧鬼爬窗,只怕官上门’,那官家上门,必无好事,是以家家户户见了官家自然害怕,唯恐避之不及。”

 龙子西暗想,百姓惧官比畏鬼更甚,也不知这官家到底可怕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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