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几位乙级缉罪师呢?”

 鼠人开始动了。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大风中毫无起伏的衣角,像是铜铁浇筑的连体艺术。

 背过许久的右手自然伸出,有如流星坠地,重重拍到了张和的肩头上。

 灵魂战栗。

 “都很好。”

 后者全身如同触电一般,极速的颤抖自痛点崛起,随着丰富至极的神经网络,一路势如破竹,直抵发根足尖。

 恐惧释放。

 眼中微光重聚的青年冷汗直冒,弹了弹发麻的舌头,重复道:

 “他们的住处,都很好。”

 鼠人收回手臂,随着那看似寻常的一击,仿佛被抽走了部分心神。

 披衣猎猎。

 萦绕于精壮汉子周围的无形气场,似乎已被愈来愈强的狂风撕裂。

 “是啊,都很好。”

 他似乎背负了许多心事,黝黑的脖颈,总是被压得难以直立。

 但每次如面前这般抬头时,与他对视的张和,总能看到其眼神中那抹璀璨的星火。

 那是,希望之火。

 “但为什么,西街的缉罪师们,所居住的环境,会如此之差呢?”

 “又为什么,两位头领在濒死之际,还要下令叫我们诛杀他们呢?”

 “甚至于我叫你动手的时候,有些人的杀意,几乎浓烈到了实质的地步?”

 “他们之间的区别,他们之间的差异,他们之间的种种不同,到底…”

 “到底…”

 “到底,是什么呢?”

 精神虚脱的青年张了张嘴,却悲哀的发现,过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他,竟然连一个“到底”都承受不住。

 所以,理所当然的。

 那一刻,鼠人眼底的信仰,点亮了他。

 有如,道种不熄。

 “因为西区的缉罪师们,都是本区的人。”

 “他们一个个,都是十八区里,唯一一群希望咱们区的人民进步的缉罪师。”

 “联盟里的暴徒,包括我,都不太想杀掉他们。”

 “真的,真的不想。”

 从未在人前表示过软弱的精壮汉子抿起下颌,微红的颜色,染透了不知何时湿润的眼角。

 仿佛那日里一个个自裁的缉罪师,抛洒于半空中的淋漓鲜血,无意间,传在了他的身上。

 狭窄的小楼。

 低矮的房间。

 破碎的油灯在空中摇曳。

 束缚的天地间,无光亦无风。

 明明是那么狰狞的可怖场景,却莫名的透露出一种直抵人心的悲烈。

 “我有预感。”

 “风浪,要来了。”

 “变革,也该来了。”

 “周湛,我记得,你的代号叫做鼠人吧?”

 “好名字,守卫十八区,为人民捕杀硕鼠的人。”

 “来吧,动手吧。”

 “革命尚未成功,旧时代为虎作伥的人,理应成为新时代的祭奠。”

 “一号楼有着我们的火种,如若你们没有挺到下一次仪式的到来,那么,他将会在听到广播的瞬间,解除心底的催眠。”

 “总要有人潜伏于阴影之中,他将会继承联盟的遗愿,成为下一个刘茧。”

 “到时候,希望他们能够胜利。”

 “道种不熄。”

 ……

 回忆结束。

 他想要抹去即将淌下的泪水,却不愿低头,屈服于面前完全放开的狂风。

 “但他们确实做了一些事情。”

 张和懵懵懂懂,脑海中对于缉罪师的美好幻想,再次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耳畔风声轰鸣,像是十八年来,这个社会给他塑造的精神框架,已被一柄巨大的坚硬铁锤彻底砸碎。

 他鼓起心神,试图为他们出言辩解。

 也是,为那以前的旧世界,出言辩解。

 但,他忘了。

 作为一个让底层缉罪师们都绝望了的世界,其根基,必然是腐朽不堪。

 “做了什么事情?”

 鼠人摇了摇头,通红的双眼中,尽是一股深沉的绵绵恨意。

 “即便是名声最好的那几位乙级缉罪师,都不过是在作秀罢了。”

 “他们仁爱,因为施舍出去的食物,不过只是一些即将发霉的米面。”

 “他们公正,因为不公正的事物,早已被悄然按压。”

 “他们貌似鞠躬尽瘁,却从未想过,要为十八区的人民添砖加瓦。”

 “他们声名显赫,却能无时无刻,不在醉生梦死中享受安眠。”

 “你可知道,在几十年前,这片世界,便已经是这样的环境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眼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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