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如驱使骆驼走到最前面,与黄安并肩,好奇道,“为什么进城前你特意交代小心蛮族,我看这里不像是混乱的地方,难道他们还敢当街shā • rén 不成?”

 “自然不敢。关外诸镇军政一体,掌握杀伐大权,官兵时常巡逻,若有骚乱当即镇压。这里异族虽然众多,却大都是他国移民客居在此,并非土生土长,他们背叛了他们的母国,就不会有国家人替他们出头,就更不敢聚众作乱。但高压之下,矛盾重重,时有祸端。”

 李亦如了然,“矛盾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他们不敢找官府的麻烦,只能向其余吴人下黑手了。”

 “正是!”黄安继续道:“戎国百年前年不向吴国称臣,虽然生意照做,戎人却全被赶回戎国,故而你在安北镇时戎人不多,但整个六镇却并不都是如此。吴国自六百年前从古申国手中接过戎吴走廊,先是清除异族人口、开设六镇,又从关内大举移民补充这里的人口,历经百年将稳固统治,这才开放通商。当时朝廷关于政策亦有争论,最终决定轻税止戈、开放移民,现今狄蛮两个异族已占六镇人口十之二三。当时政策贴合实际,如今却已成为六镇的巨大隐患,六镇与当地异族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即便朝廷要变法,恐怕一不小心也会招致祸端。”

 李亦如诧异地看了黄生一眼,这番言论不像是一个商人能说出的话,“如果这番话出自赶考的儒生,我倒觉得会更应景。你说的这番话,与你的身份可不太相符,做你们这行的,不搞点走私通敌的勾当,都算不上合格的商人。吴国那些商行的老板,个个吃得满嘴流油,把他们全部拉出去砍了,说他们通敌叛国,肯定有人冤枉,但要是隔一个砍一个,准有人漏掉。”

 黄安苦笑,李亦如话虽然说得难听,却话粗理不粗。商人不事生产,所赖经营全凭投机倒把、低买高卖,走私管制物品的利润是其中之最,哪有大商行不搞这些的,无非数量多少的问题罢了。福生亦不例外。

 他叹了口气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倘若六镇出了什么变故,第一个遭殃的,恐怕就是我们这些人了。”

 “这些话应该去和你们家老板去说,与我说这些没有用的。”李亦如摆了摆手,“况且,我又不是你们吴国人,我没法对你的感同身受。前人说的好啊,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人生匆匆,不过百年。红颜易老,英雄迟暮,又有谁的归宿不是一堆白骨?在有生之年做些欢快的事情,享受其中过程,多是一件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