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纪宁端着手里的杯子, 被惨叫声惊了一激灵,透明的玻璃杯顺着双手的空隙像是加了几倍速,急剧地下坠。

 “啪——”一声碎裂在了光滑的地面上, 留下一滩水渍。

 楼下三人下意识地朝楼上奔去,在木质楼梯上, 正好看见黎婉清眼睛瞪得像是要撕裂开, 瞳孔放大,整个人跪坐在门口,一下一下颤抖着, 双腿还下意识蹭着地面,想远离屋内血腥的场景。

 仅仅站在这里,那扑面而来的浓重血液的腥气却一阵一阵往每个人鼻子里冲去。

 纪宁捂住嘴, 忍住胃里一阵一阵翻涌,脸色难看。

 “别过去, 留在原地。”

 向言知道纪宁的胆量, 把人拦在楼梯上,给裴容使了个眼神。

 裴容点点头,朝着打开的房门走去。

 “不要过来。”

 出人意料的,面对段应商扭曲的尸体都能面不改色的裴容,却只站在了房门口, 没有进去,两道利锐的眉毛深深挤在了一起, 在额间留下深深的印记, 脸色是清晰可见的难看。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纪宁的方向, 对着楼梯间的两人微微侧首, 语气有些少有的沉重。

 “都是血。”

 ……

 纪宁和黎婉清愣怔在沙发角落, 两个人靠在一起, 甚至称得上突破社交距离的近,在温暖的空调屋内,却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瑟瑟发抖。

 裴容和向言,已经换了第五桶水了,拖把像是吸饱了红色的墨水,彻底不能用,被丢进壁炉里烧掉。

 两人现在用的是空出房间的床单和被罩撕成的碎片。

 却还是没有打扫干净。

 纪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自己却没意识到,还在傻傻地出神。

 “系统,你说一个人身体里,到底有多少血?”

 系统沉默了片刻,电子音回道:【成年女性,一般血液占体重的7.5%】

 纪宁蜷缩起身子,头抵在膝上,两眼直直地落在不远处的一滴红色上,声音轻的不像话。

 “高清好瘦。”

 她那么瘦,怎么会……留这么多血呢?

 系统数据闪烁了几下,却没有办法安慰眼前的宿主。

 这是每一个进入游戏的玩家都必须遭遇、也终将会舍弃、麻木的必经过程。

 【你要小心】

 系统只能这样自己的宿主。

 纪宁瞳孔震了又震,本来因为发烧升起的不健康红润也被苍白代替。

 从段应商的死亡,到柳曼的失踪,在到现在高清的惨死,还有早在四年前就死亡,却又莫名其妙出现、阴魂不散的顾季……

 一桩事接一桩,似乎不以人命为祭祀,就不能换来短暂的安宁。

 纪宁真正感知到了这个逃生游戏的残酷。

 这个暴雪山庄,似乎要把所有人都吞没在大雪里,连尸骨都不剩。

 谁知道,下一个,又会是谁?

 每一桶拎下来的液体,都在温暖的烘托下把血液的腥气扩散到最大,两个人已经尽力不让纪宁看到残忍的场景,可顺着塑料水桶滴落在光洁地板上的污渍。

 断断续续,像是几何题里的虚线,滴落一地的红色。

 两个人浑身都是血腥气,轮换着去房间洗澡。

 不知道冲洗了多久,连木质楼梯上都泛上一层湿意,所有用过的布料和两人身上穿的衣服,都被丢进了壁炉燃烧的火堆。

 纪宁望着倏然升腾的火焰出神,看着一块块布料被赤色的火舌吞噬,白和红交杂在一起,逐渐消逝在摇曳的火光中,像是中元节祭祀燃烧的冥钞,只留下一堆灰烬。

 “……舌头伸出呈黑紫色,结膜充血,脖子上有紫色淤痕。”裴容身上的水汽被壁炉的温度烤的干燥,沉声叙述着分析。

 “是被勒死的。”

 他下意识眼神落在纪宁身上,顿了一下才接着开口:“全身主动脉都被割开,几乎全身的血都被放干了,尸体用电话线缠住脖子,吊在墙上柜的把手上。”

 “身上没有发现擦伤和挣扎的痕迹,屋子里加湿器没有运作。”

 纪宁抱着膝,随着裴容的声音想起自己屋子的衣柜,镶嵌在墙壁上方,用来堆放平日里用不到的杂物,没人想到,一个不起眼的铜把手,会成为凶手向所有人示威的凶器。

 什么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吊死一个女人?

 高清为什么没有挣扎?

 还有血,那么多的血淌了一夜,屋子里怎么会没有一点血腥味?周围房间的人都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吗?

 惊恐的情绪让大脑陷入了僵滞,纪宁不自觉漫无目的的想着无意义的事情。脑子里不自觉想起昨天半夜遇到的“人”,会不会和四年前顾季的意外身亡有关……

 接二连三的人命,会不会是顾季的复仇?

 可当年,警方给出的结果,分明说的是顾季是因为失足摔下楼梯,内脏出血死亡的……很多次的戛然而止,几乎所有人对四年前的事情都讳莫如深,顾季的死,究竟有什么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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