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外大雨起起落落,不留情地砸到青石板道上,汇成一道一道水流,冲刷过种着海棠花树的地面。

 落无悔脸上笼着一层薄烛光,长翘的睫毛遮下,一双漆黑看似温润的眼眸透过没关严实的门缝看出去。

 海棠花花瓣萧瑟地落了一地。

 林七见他想看外面,又推开了些窗,大小刚好,只有少许的雨水顺着风斜洒过来,落到窗台。

 她哼了几声,说:“沈大哥说血契并不用互相喜欢才能立的,还有,血契可能会有反噬,它有什么反噬?”

 沈轻风对这一方面也知之甚少。

 所以他并不太清楚血契的反噬。

 落无悔忽拿出一串小骷髅头链子,“确实会有反噬,催动它,你便能立刻出现在我面前,但只要不催动它就没事。”

 血契居然还有这个用处,林七愣了一下,突然眼睛睁大:“那今天早上你催动了血契?为什么?”

 他慢慢道:“想试一下。”

 林七马上问:“那反噬呢?”

 落无悔盯着她良久,眉眼渐渐弯了起来,“没有反噬,只要与我立下血契的人也喜欢我,那么就不会有反噬。”

 话到中途,停顿了半秒,“若与我立下血契的人不喜欢我,血契才会有反噬,反噬严重时能将我魂魄打散。”

 林七低喃:“将魂魄打散?”

 落无悔没错过她的表情,笑道:“可今天早上,我并没有遭到血契反噬,说明你上次说的话是真的,你……喜欢我。”

 听到后面这句话,林七又想起了旭林派门主跟自己说过的话——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眼神会不一样的。

 不一样?

 有哪里不一样?看谁不都是直接用一双眼睛看,难道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含情脉脉?眼里传情?

 很好,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自己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落无悔的确有那么一点儿心思在。

 整天看着他的脸没半点意动都不能称之为正常女性,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好的事物谁都喜欢,皮囊也是如此。

 而林七很正常。

 尽管刚开始攻略的时候,她总是怕一不留神、行差踏错地,脑袋便没了,但是相处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找对技巧就好。

 再者,他还救过她几次,虽然也不知道当时的他出自什么心思。

 疯批反派嘛,思维逻辑要是跟正常人一样也就不会被那些追到原著结局的读者冠上“疯批”二字了。

 林七朝落无悔坐近了一些,打量着,半信半疑地再问一遍:“你真没有受到一点儿的血契反噬?”

 他径自地笑了笑:“没有。”

 这时她才看见落无悔拿在手里转动的小骷髅头链子,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这是什么,一条链子?”

 林七手腕的皮肤一凉。小骷髅头链子被一双手灵活地系了上去,他低着眉,“这也是我做的链子。”

 她抬手抚过它:“也送给我?”

 对林七这种之前生活在现代的人来说,别说见过小骷髅头链子,还吃过小骷髅头形状的糖果呢,并不怕。

 这一条小骷髅头链子触感顺滑,跟骨簪差不多,十分逼真,称得上精雕细琢,跟那些真实的骷髅头没区别。

 要说真有区别的话,她觉得也就只在大小方面有区别了。

 落无悔系好小骷髅头链子便松开了林七的手腕,“你送了两份礼物给我,我回你两份,上次是骨簪,这次是这个。”

 还真是有来有往,她也喜欢这条链子,晃了晃腕,上面的小骷髅头齐动,相互碰撞,“哐当”地响着。

 *

 夜深人静,月色洒落庭院。

 雨过后,南宫府下人还没来得及打扫院子,地面上满是被打得七零八碎的花瓣,一名蓝衣青年负手而立。

 他望着一株海棠花树久久失神,记忆深处的那一个人又出来了:

 少女身形灵巧地一晃,足尖掠过泥土,纤手多了一株海棠花,笑眯眯地看过来,“少衍,这里的海棠花开得真好。”

 回忆画面被仿佛风吹散了。

 旭林派门主将一株半掩进泥里的海棠花捡起来,轻声地道:“顾子念,你还当真让我念了你一辈子。”

 苍白的手指折断了海棠花枝骨。

 “顾子念,你好狠的心。”

 他抬起狭长的凤眸,目露一丝复杂感情,却迟迟舍不得扔掉被折断了枝骨的海棠花,唇瓣轻阖,吐出后半句,“竟然一死了之。”

 从后厨回来的林七路过这所院子,与旭林派门主的目光相交,她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感变化,“门主?”

 如果旭林派门主没看到她,也许林七就当没看见直接回去了。

 可他看到她了,林七好歹得喊一声,也顺便关心几句:“门主,您不休息?这都更天了。”

 旭林派门主直勾勾地看着林七,似乎在透过她能看到谁一样,但表情没变化,“睡不着便出来走走,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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