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寒光是高兴就说了三遍,但是林空桑真没觉得他有多高兴。

 “高兴吗?”林空桑往苍寒面前走近一步,抬头去看他的眼睛,“为什么…我觉得你没有你说的那么高兴。”

 她口直心快,出于直觉。

 话说出了口,才发现似乎不太礼貌。

 “不是的…对不起,”林空桑垂下目光,磕磕绊绊地解释,“祝叔叔新婚快乐,但是你为什么在这里?人高兴不应该笑着的吗?你怎么不笑?”

 今晚有风,还是有些冷的。

 苍寒看那片枯叶摇摇欲坠,在高空染上夕阳的光。

 他尝试着勾起唇角,但很快就决定放弃。

 林空桑从书包里翻出一根真知棒递过去:“你要吗?”

 苍寒缓慢摇了摇头。

 林空桑干脆把包装纸拆了,再递过去:“要吧。”

 苍寒看着那颗荔枝味的白色糖果,抬手接了过来。

 “你妈妈上次运动会还特地来看你打篮球,她肯定超级关心你。”

 林空桑又给自己剥了一个草莓味的真知棒,非常有仪式感地和苍寒手里的一撞,继续说道:“既然爸爸已经有人照顾了,那你以后就好好照顾妈妈!”

 苍寒看着小姑娘把棒棒糖咬进嘴里,突然轻笑一声。

 林空桑咬着糖的腮帮一停,看少年额前垂下碎发,和漆黑的睫羽混成一团。

 他眼角的疤已经掉了,留下一小块淡淡的粉。苍寒皮肤原本就白,这块粉又巧妙地隐藏其中,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又笑了。

 “他不是我生父,”苍寒把真知棒在手指间转了转,“我是他捡来的。”

 林空桑嘴唇像是打了个结,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发展。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他们结婚了。”

 苍寒一直盯着那只棒棒糖,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小事。

 林空桑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去继续这段对话。

 夕阳拉长影子,在五官投下暗处。

 对方似乎并不介意她的沉默,只是放下手上的糖,看向林空桑。

 “你该回家了。”

 -

 放学耽误了一点时间,林空桑回家后少不了被自己老妈一顿啰嗦。

 “我看我还是得像上个月那样,每天去学校门口接你才行。”

 林空桑没心情和自己老妈贫嘴,闷闷不乐进了房间。

 她把今天苍寒说的那些话整理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苍寒的养父结婚了。

 养父现在有了一个崭新的家庭,以后还会有一个崭新的生命。

 而苍寒,就成为了新家里唯一的旧物。

 林空桑在情感上似乎尤其敏感,一些细小的情绪她都可以感知一二。

 那个停在梧桐树下的少年,是不是在害怕?

 秋去冬天,所有人都在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寒流,又有谁会在意秋天的落叶。

 原来大哥也会害怕。

 -

 林空桑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什么办法去安慰苍寒。

 反观苍寒却是十分正常,似乎压根不需要什么安慰。

 昨天的事情就像是昙花一现的梦境,那个低头转着糖棍的少年似乎压根没有出现。

 林空桑趁着下课往他桌上放了一盒牛奶,没等苍寒抬头就赶紧跑回自己座位上。

 然而还没等她坐稳板凳,就见教室前门程予姝找来了。

 只是这次都没让她喊,苍寒就很自觉的出了教室。

 林空桑跟个鸵鸟似的把脖子伸的老长,可惜距离太远,什么也听不到。

 “考虑好了吗?”程予姝问道,“我们校队有机会参加很多省级或国家级的比赛,对你以后都有帮助。”

 苍寒低头把那份申请表递回去,程予姝垂眸一看,干净得连名字都没有写。

 “谢谢,”他说话很慢,温吞却有礼貌,“不用了。”

 “你数学挺好的,不参加真的可惜了。”程予姝还在尽力劝说,“以后你会后悔的。”

 “不会。”苍寒回答得没什么感情。

 程予姝皱着眉头,却不接那张表格:“老师让你参加的,你跟我说也没用。”

 她说完转身就走,那道马尾在空中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

 “感觉程予姝生气了?”林空桑收回自己的脖子,“才女果然是有脾气的。”

 “有脾气又能怎么样?”乔伊低头看着小说,连头都没抬一下,“大哥又不会去哄。”

 林空桑心里刚平衡了一些,就见苍寒垂下手臂,在教室外停了片刻后也抬脚朝程予姝离开的方向走去。

 等等…

 大哥这是…去哄了?

 果然,程予姝和许樱不一样。

 她把笔一扔,又趴桌子上装死。

 另一边,苍寒只是和程予姝一样上了楼梯,然后转向相反方向,敲开了老师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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