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2)

　这是一个所有人类居住在海上的国度。

　蒙诺一边在心中想着, 怎么可能会有建立在海面上的国度呢，人类又怎么可能在存在重力的情况下在海面上行走和生活，简直是说大话、天马行空；一边却又忍不住跟随着仿佛如温柔的海水一样的文字描述, 逐渐静下了心，慢慢看下去。

　这个故事是他从来没有看过的奇幻构想。

　在故事当中, 生活在海面上的城市中的人类崇奉着给予了他们能够安心生活的环境的大海。在作为主角的潜看来, 他所生活着的城市是无忧无虑的小世界。

　当然, 同时他也在想往着除了大海之外的世界。

　直到他也被“献祭”给大海、成为了要离开家园去远航的人之一。

　潜逐渐沉入水底。

　然而他并没有被黑暗吞噬。潜落到了一个巨大而柔软的脊背之上, 这个海洋深处的脊背如同他曾经想象过的山脊一样高大，它载着所有被献祭给海洋的人类，抵达了一处灰色荒芜的地方。

　这个地方，叫做“陆地”。——是潜曾经好奇过无数次的，被人类鄙弃的污浊之地。

　—*—

　不知不觉蒙诺竟然全部沉浸在了这个奇幻的故事当中。而等到他回过神来，竟然已经看到了这本书的结尾。

　可能如果在一个孩子的角度，不论是奇妙的海上城市，还是书中少年伴随着巨兽所去往的神秘冒险，这个故事都是新奇而美丽的，仿佛是一个梦幻的冒险世界。

　但是在作为成年读者的蒙诺看来，这却是一个透漏着巨大的、缓慢而绵长的忧伤的故事。

　故事其实并不复杂, 没有纷乱起伏的战斗，没有主角的英勇事迹, 也不像《无限囚徒列车》那样情节勾引得人心情跌宕起伏。

　正如作者所在简介当中说的，这个故事更像是一个讲给孩子睡前听的……童话。

　在故事当中，在陆地都因为人类的污染而变得黑暗而不适合生存之后，他们生存下去的希望落到了能够净化一切的大海之上。

　从此, 他们离开了土地, 建造了海面之上的城市, 并且一直生存着。

　而被污染、变得可怕而污浊的陆地，则成为了人们所不愿提起并且鄙夷的脏污之地。他们感激并且崇奉着净化了一切的海洋，并且为了避免“污秽”的再次产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将超出计划之外数量的人类献祭给大海。

　也就是让他们被海水吞没，舍弃这部分人类的生命以换取剩余人类的心安。

　纵使这样做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

　直到作为主角的潜也终于被沉入海面，他见识到了海面之外的其他颜色的世界。

　他来到了“陆地”。

　这是一个多么广袤、稳重、而又悲伤的地方啊，所有人无法在这片处处散发着恶臭、被彻底污染的地方生存超过一年。但是对于潜来说，他不知道一切险恶，在这里看到了很多久远没有见过面的朋友，他为这种重逢而感到高兴。

　直到一个又一个人逐渐离他而去了，潜也生了一场病。

　他躺在靠近海面的礁石上，看见一条巨大而宽广的脊背从海面逐渐上升。

　潜笑着问他的这位朋友：

　“为什么天空是蓝色的，大海是蓝色的，陆地却不是呢？”

　他从来、从来没有见过其他的什么颜色。

　巨兽透过海面看到了少年眼中纯净的想往，突然嘶鸣一声，卷携着潜深入海底。

　于是潜来到了最初的世界。

　他惊奇地看见在碧波尽头浅浅激荡着的，是灿烂的浅金色的沙滩；比他任何居所都要让人感觉温暖；他赤着脚走过沙滩，迎接来一片绿色的山丘，山丘之上点点粉色的、紫色的小花正在开放。

　潜惊讶了。

　这么多美妙的色彩都充斥着他的瞳孔，他第一次眼见这些，然后，深深地爱上了。

　“这就是陆地吗？这里也是陆地吗？”

　“为什么，人们不可以在这样的陆地上快乐地生活呢？”

　大海有着抚慰一切、净化一切的力量。

　于是巨兽告诉潜说，“这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那所有被流放至污浊之地的人们所面临的不再是腐臭的陆地，而是花朵暄妍、碧蓝晴朗。他们安稳并且幸福、不再需要敬畏。

　慢慢地，花草也不再美丽了。

　再然后，开始出现了灰色、然后黑色也开始蔓延。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那片浅金色的沙滩上，与海洋接壤的地方不再是轻柔的碧波，而是恶臭的浮沫。

　直到恶臭再次逐渐笼罩了一整个陆地。

　人类总在做什么呢？似乎总是在仰望天空。那些无法触碰到的，无法轻易得到的，总是给予最崇高的敬畏。

　然而当脚下的东西触手可及，又总是无法保留住美好。于是美梦就像是海洋里的泡沫，轻轻一触碰就破碎了。

　潜仍然还是躺在海边的礁石上。所有的事物都如同许久之前一样，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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