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保持着祈祷姿势冥想了一整晚的文森特睁开眼,原本合十的双手摊开来,手掌中央放置的穹顶圣徽正缓缓收敛着淡淡月华。

 他站起来,将四周布置下来的以太结界解除,呈现出如轻纱一般质感流动着笼罩周身的以太立刻向四周散去,就像一阵轻柔的风。

 简易的冥想结界由三个部分构成。

 第一是他脚下踩着的用圣水勾勒的阵法,此刻已经随着他冥想的结束而蒸发。

 地板上的湿痕正缓缓消失在地上,只留下了幽影花淡淡的香气。

 第二是维持结界的能量源,如果是更加正式的情况下,一般会采用相关的具有月亮灵性的施法道具,比如纯净的月示石。

 不过现在他来的仓促,就只能使用自身所能掌握的以太。

 第三就是他手中的穹顶圣徽,这是用以连接自身灵魂和月亮的桥梁。

 银色圣徽上的标准图案是一个简单朴素的下弦月,加上如同水波一样隐现的纹路,这些纹路看似简单,但如果仔细凝神去看,就会发现组成那些波纹的全都是复杂且令人目眩神迷的咒文。

 每一个穹顶教会的神职人员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圣徽。

 一方面作为身份的象征,一方面则是冥想和施法时最佳的媒介。

 每个人的圣徽都是加入教会的时候,第一次进行浸礼时意识和月亮沟通,注入的灵魂力量组成,是与自身相性几乎百分百的完美施法道具。

 “冥想效率比平时低很多,进入冥想的时间几乎是以前的三倍,冥想中出现了杂念,甚至听见了……奇怪的呓语?还有一闪而逝的画面?”

 文森特皱紧了眉头,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莫名的烦躁感,一股无名的怒火好像随时压抑在心头。

 “我到底是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收起圣徽,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包香烟,抽出一根闭着眼睛点燃。

 “呼……”

 就好像只有当烟雾在肺部和眼前徘徊的时候,他才能安下心来一样,把脑海中的所有杂念全都屏除。

 连焦躁不安的以太都驯服了下来,重新随着烟雾的喷吐而有规律地流动。

 令人舒缓的体验,就好像是回到了第一次浸礼的时候,主持仪式的老神父,用自己那苍老粗糙但温暖有力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年幼的他的头顶上,然后以极其柔和的力道引导他沉入水中。

 “我们此生将成为月亮的仆人,崇拜月亮,侍奉月亮,喜爱月亮,畏惧月亮。”

 “我们与月同在,生在亮面,死在暗面,当月亮完成一次明暗交替的周期,生与死轮回,死去的将获得新生。”

 “我们获得月亮的馈赠和庇佑,与此同时,我们将永远无法直视穹顶之上的一切,直至死亡让我们升上天空。”

 老神父的声音平和沉稳,记忆里的水波闪着光芒,在年幼的他视野中荡漾。

 下沉时,他看见了水中倒映的月亮。

 童年的滋味就像指尖流淌过的浸礼池的水……柔软,而又温暖。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看见过真正的月亮。

 等到文森特回过神来,他已经抽完了一整支烟,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的只有一颗烟蒂。

 他愣了愣,然后猛地睁大了眼睛,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怎么可能?!他……他看见了记忆中的月亮?!那不可能!

 从浸礼完成之后,真正月亮的一切模样和印象都从他的记忆当中被抹除了才对!

 “不不不……那是水里的倒影,不是真正的月亮!”

 文森特喃喃自语,重重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流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心悸、恐慌、茫然、害怕。

 他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所有的真正月亮相关的印象都应该早已经消失在他的灵魂里才对。

 纵然他们心中有多么喜爱和渴望着月亮,但绝不能直视真正的月亮。

 这就是穹顶教会的神职人员。

 “然而,然而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看见那个水底的月亮?我的信仰不虔诚了吗?还是月亮对我的惩罚?”

 文森特的神情几乎扭曲,有着气愤、迷茫、恐惧,更有着难以遏制的狂喜……

 他紧盯着手中的圣徽,有些迷醉:“原来那才是真正的月亮。”

 神父浑身冒汗,因为恐惧,眨眼已经湿透了脊背的衣物,哆哆嗦嗦地伸手又拿出了一根香烟想要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他忽然把香烟并香烟盒一捏,扔在了地上,咬牙怒吼:“该死!”

 “砰砰砰!”

 “神父!神父!文森特神父!您怎么了!”

 拍门声和音像店老板的叫喊声一起传来,让文森特的动作停了下来。

 科林在门外嚷嚷道:“您让我准备的东西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接下去该怎么办?”

 文森特深呼吸,蹲下身捡起了香烟,尽量沉稳地道:“我没事,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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