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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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两道直插云间的青铜巨柱之后有一片静谧的空间,无人过时能够看见通往山上的山阶。

 公孙蹊骑驴渐近,那一片静谧的空间似久饿忽见猎物的猛虎,刹那暴躁。

 薄雾渐起,数不清的山阶顷刻间消失不见,一道道清晰可怖的剑气将薄雾斩断,不时露出山阶的一角,有溢出的剑气无意间斩到青铜巨柱之上,留下两指宽的剑痕。

 公孙蹊下驴,转身朝着始皇陛下行了一个许久未行过的礼。

 再转身,便是剑门。

 有何怕,抬膝而走。

 他曾秋风败剑仙轻取天下第一,他曾与始皇陛下同醉席地而睡,他也曾招一招手可得百万袍泽杀出一条血路垒出一座骨山,便是他从未涉足过的江湖也始终盛传着他的名声。

 可那又如何?此时的公孙蹊不过是个佝偻着身子不得已而往剑门赴死的糟老头子。

 始皇陛下的眼中似乎多了些湿润,也许是想起了那些年他为大秦打来的天下,也许是想起了那些年他们同醉而睡时所席的地。

 可那又如何?现在他必须死,否则如何能够睡个安稳觉。

 差一步,公孙蹊踏进剑门。

 抬起的腿悬在空中久久没有放下,过了数息突然仰天而叹:“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良久,又说:“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

 始皇陛下微微动容,那年坑杀赵卒降者四十五万后,公孙蹊大醉于始皇陛下的寝宫内,醉后吐言道:“为了大秦,这千古骂名算得了什么。”

 “愿为大秦人,杀尽非秦人。”

 公孙蹊的腿缓缓落下,历经沧桑的脸微微侧着,说道:“吾有一憾,天下归秦。”

 公孙蹊踏进剑门,剑气涌动。

 想必此刻的剑门便如那些年公孙蹊持大戟跨铁马在沙场上冲撞出来的血路,满路的残肢,满天的红云。

 一代杀神,五百年的天下第一,千年来的最强者。

 就这样陨灭了。

 良久后。

 始皇陛下未发一言走了,带起一地烟尘。

 拿云山山巅上的三人叹了一句:“我们是老江湖了”,走了。

 某些暗中观望的人松了口气,走了。

 嚼不到野草的驴失望至极,也走了。

 当日黄昏,一片晚霞划过天际,落入不知之处。

 三日后的清晨,天地元气直涨,各路修行者的境界猛拔一截。

 十日后,听说北方草原的匈奴汗国出了个修行天才。

 二十日后,听说百窟魔地的魔族出了个修行天才。

 三十日后,听说妖域百族的羽人族出了个修行天才。

 数月后,听说妖域百族的妖族也出了个修行天才。

 一年后,大秦朝出了十数个修行天才。

 同年,不可知的海外之地有万丈彩虹横亘于天地间,无尽海域更是掀起了经久不息的浪潮。

 诸如此类,或大或小,年年都有。

 如此人们方才得知,原来公孙蹊是大气运者。

 来时,带来天下一统,让这片大陆出现了少有的繁荣安定;走时,留下自身气运,让这片大陆出现了更多的修行天才。

 更有仰慕公孙蹊者查明原来公孙蹊所斩杀的四百零一个强者以及血洗的五十五处门派,都是江湖败类。

 此生未曾涉足江湖的杀神,老了临死时也不忘替大秦整肃一番。

 “为了大秦,这千古骂名算得了什么。”

 公孙蹊的醉后真言犹在耳畔。

 伟大的人物总是毁誉参半,之于公孙蹊来说,有人感恩戴德,也有人还没能放下。

 但青史总会留名,赞有两句,曰:

 来时是铁马秋风大散关的前盛世,五百年。

 走时是细雨骑驴入剑门的后盛世,方初始。

 日子照常过,两年后,剑阁和云深谷以及猎刀城同时隐世,江湖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