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尚幼,追着一只不知是哪个妃子的大白猫到了此处,身后跟着一群惊慌失措的婢女宦官,若是那少年磕到地上破点皮,他们这群婢女宦官将会面临极为残酷的惩罚。

 人一旦倒霉起来,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惊慌失措的婢女宦官在心中暗自嘟哝着那少年千万不要磕到地上,可谁又能想到那少年偏偏就被一个隆起的小石块绊倒在地。

 那少年抬起满鼻子灰的脑袋,没有瞧见大白猫,然后又觉得掌心有些麻意,低头看见了掌心处的一道浅浅血痕,顿时泪花晶莹。

 匆匆赶来的婢女宦官围成一团,却没人敢去扶起那少年。

 记得上一群婢女宦官也曾不小心没有看护住那少年,在那少年倒地时有一个与他亲近的婢女要去扶起他,却被他扇了一个巴掌,等那少年的情绪平定下来后,与他亲近的那个婢女便被那少年下令残忍杀害,那少年在旁一个劲地鼓掌,兴高采烈。

 可如果一直不去扶那少年,那么这次被残忍杀害的应该就不止一个人了。

 就在惊慌失措的婢女宦官迟迟不决时,赵何德把脚从尚食令的脑袋上拿了下来,先前还挺直的身子顿时弯下,毕恭毕敬地跑向跌坐在地上的那少年,和先前趾高气昂的模样迥然不同。

 惊慌失措的婢女宦官看到赵何德跑过来时,纷纷跪下喊道:“赵大人。”

 同时心中大松一口气,既然赵何德赵大人在这里,那想必这次他们就有惊无险了,谁让赵何德赵大人是唯一能够哄得那少年开心的人。

 那少年是何人,竟连权势遮天的赵何德也要毕恭毕敬。

 还能是何人,整日贪玩,小孩心性,暴戾异常,而且能让赵何德甘心被当成马骑的也就只有大秦的二公子,满亥公子。

 赵何德一个箭步扑腾到灰尘里,双手双脚着地,侧着脸对满亥公子说道:“二公子,微臣来迟了,实在该死,二公子快上马,微臣带你去追大白猫。”

 果不其然,一见到赵何德的身影,满亥公子便敛了哭声,拍拍手后坐到赵何德的背上,大喊一声:“驾!”

 于是赵何德便驮着满亥公子朝着大白猫消失的地方赶去。

 双手双脚在地上爬着的时候,赵何德的嘴里还在念叨着:“微臣有何德竟是能被二公子当马骑,诚惶诚恐。”

 跪在灞水畔的婢女宦官御厨尚食令在两人离去很久后也不敢抬头,唯恐赵何德和满亥公子突然回来。

 要知道在这两人的面前,哪怕一个眼神都有可能丢了性命。

 燕宁站在灞水畔远一些的地方,将此幕尽收眼底,自然也将赵何德前后的差别看得清清楚楚,不免觉得此人城府极深,能屈能伸的本领实在令人担心如果继续放任他如此下去,会不会成长为大秦的一大奸臣。

 但燕宁也不过胡乱想想,他自身都已是难保,就算知道那人会成为大秦的一大奸臣也没有办法阻止。

 婢女宦官御厨尚食令神态各异的离去时,大秦宫里一年一度的风筝会开始了。

 上林苑里处处抬头可见的射鸿台上,始皇陛下端坐龙椅,思美人侍于侧,四周站满了微微躬身的大臣。

 始皇陛下含笑间,丞相陶鲤高呼一声:“万丈东风起,放纸鸢。”

 随着呼啦啦的数十声响,各色风筝乍然上天,少年姑娘贪玩妃子的欢喜雀跃也顿时充斥在春芽苑内。

 燕宁一面观风筝一面从灞水畔往春芽苑赶去。

 引他进来的那名宦官让他在春芽苑等候始皇陛下的诏令,想来风筝会后也该差不多了。

 东风有力,各色风筝摇头摆尾,眨眼间便冲上了蓝天,渴望拥抱绵柔的白云,尤其是不知哪两个少年姑娘牵着线索的苍鹰纸鸢和雨燕纸鸢,时而苍鹰比雨燕高,时而雨燕比苍鹰高,谁都不愿比谁低,始终不甘示弱造就的最终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要么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终于,苍鹰和雨燕在一次激烈的冲撞后,颤颤悠悠地斜着掉了下来,挂在青枝上,落到碧瓦间,想来春芽苑此时该有一个少年和一个姑娘正气愤地扔掉手中线索,或许还会找到空手的彼此,不知是发生一段口角谩骂,还是一段天意缘分。

 春芽苑里的少年姑娘贪玩妃子放得起劲,射鸿台上的大臣们也都看得起劲,个个仰面朝天,指指点点,相互打赌着哪个纸鸢能够飞得再高些。

 听着周围大臣们的议论,射鸿台上的始皇陛下也忽然开口问道:“你觉得哪个纸鸢能够飞得最高?”

 思美人扶住始皇陛下的手臂,柔声说道:“臣妾觉得陈少府的三公子能够把纸鸢放到射鸿台上来。”

 始皇陛下微微含笑说道:“那个孩子确实是放纸鸢的好手,记得上年就是他把纸鸢放到了射鸿台上,当时还弄得朕惊讶不已,心想这孩子竟是能够把纸鸢放得这么高。”

 站在旁边的丞相陶鲤微微躬身,笑着说道:“陛下当时就赏了他宝剑一柄。”

 思美人侧脸转身面向陶鲤说道:“陶丞相的公子可是比陈少府的三公子只强不差,如今府上也该有五柄让陛下当时就拍手赏赐的宝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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