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盛,燕脂城的大秦官差威风凛凛地闯入清美的长巷,在青树畔蹭蹭泥的功夫便将无欺客栈里晕倒的七人押往衙内候审,并在客栈的门窗上贴下醒目的封条,门前的那块木板被正义凛然的官差一脚踢得粉碎,觉得还不过瘾时,又用雪亮的刀剑在墙上刻下灰白色的刀痕,石屑簌簌落下,沿着墙角堆成一线,有路过的闲人辨认后方知那官差刻得是黑店二字。

 燕宁和亭雨眠回到客栈叫上正十分担忧的同伴们,由亭雨眠请客,食用了许多嫩泥燕窝粥和小笼包,尽管嫩泥燕窝粥和小笼包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同食两种食物也显得有些怪异,但那又如何,他们愿意。

 当然事实的真相不过是想让亭雨眠变成穷光蛋,可看亭雨眠一脸无所谓的嚣张气焰,他们虽说气愤得又打包了五笼小笼包,但最后还是败阵了下来,不得不承认天下第一有钱人最讨厌的确实就是钱,亭雨眠的大伯亭清川也是如此。

 吃饭时,亭雨眠讲了在无欺客栈发生的趣事,但慕有枝他们并不觉得有趣,板着脸不满两人昨夜一宿未归,燕宁只好撇开话头说了自己内心的不安直觉:“渔阳郡宝藏的第三次现世真的很有可能是阴谋。”

 燕宁还举例说明他从小便有着敏锐准确的直觉,从不例外。

 掩霞楼的兄弟,以及任三哥他们此时都在渔阳郡,燕宁很担心他们会发生意外,也担心萧红叶没能把话带到,所以他要亲自去渔阳郡看看,让其他伙伴先回京都。

 其他伙伴如何能依,坚持同去。

 离去时,亭雨眠嘟哝了一句:“父亲说他身怀重任,怎么感觉也是要去渔阳郡?”

 ……

 ……

 渔阳郡地偏东南,毗邻沧海。

 沧海是无尽海域中最大的一片海域,色呈青苍,一望无际,传闻洞世境高手也难以一气横渡,世间鲜有的几位圣人或许可以,但谁都不得而知。

 此次宝藏现世的地点就在离岸不远的沧海之中,岸畔建着一座小渔村。

 赶了几日,当燕宁六人赶至小渔村时,正值沧海退潮之际,燕宁六人挤进散落在岸边很远的人群中,看到岸畔的沙滩上坐着三个安静的少年,两男一女,暮春天里的微烫春光映射在沙滩以及他们身上,就像是沐浴着金灿祥光的仙童仙女,想要赶潮的渔村孩童也迫于三人不怒自威的压力,只能远远地趴在破船畔,恼怨又好奇地往那处张望着。

 散落在岸边很远的人群中大部分都是修行者,听闻议论,燕宁六人方才得知坐在沙滩上的三人便是天下闻名的秦土三光,宝藏的第一次现世和第二次现世,最大的机缘都被这三人所夺,且力挫群雄,斩杀魔将。

 沧海的退潮安静而简单,不似涨潮时卷起巨浪仿佛万匹奔腾的战马在原野上冲锋陷阵,而是像极了能屈能伸的大将军,让敌人暂且肆意地欢笑吧,待我默默积蓄力量重新而归时,我便是王者,所向披靡。

 潮退时,沙滩上的秦土三光同时睁开了眼睛。

 望着埋藏在海水之下的黑泥,渔网,搁浅的渔船,五光十色的贝壳,以及没来得及撤退的鱼草虾蟹,最后定格在百米外的那个覆满青苔水草的黝黑海窟。

 然后化作三道流光闯进熟悉的海窟,其所坐位置的沙子没有一丝凹陷。

 在人群发出的惊呼声和议论声中,燕宁环顾四下,眉头却一点点地皱了起来,神情愈加惘然不解。

 赵铁衣明明说过任平生和掩霞楼弟子已是赶至渔阳郡,可为何当下竟是找不到他们半个人影,除了围观的一群普通修行者和看热闹的平凡村民,赵五哥所担心的势力高手或老怪物们也都瞧不见身形,难道他们此时都藏在了天上?

 找不到人影,如何把自己的猜疑告诉任三哥他们,总不能直接站在海边仰天大喊吧,于是只好静观其变了。

 须臾间,沧海嘈杂。

 并非狂浪拍岸,而是破空声和大笑声。

 黝黑海窟中忽然蹿出一个须发花白的小矮子,作癫狂长笑状,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得意的事情,枯黄的草鞋刚刚沾到沧海里的黑泥便猛然喷溅出一道气流,溅起许多蓬黑泥,留下一只深邃的脚印,然后跃上天空五丈高,挂在身上的破烂布衫彻底粉碎,只剩下一件披戴不整齐的宝光铁甲,从宝光铁甲的歪斜程度来看,很容易便能想象出小矮子在胡乱披戴铁甲时候的手忙脚乱。

 即使小矮子一跃便是五丈高,但那也阻挡不住人们对小矮子滑稽的模样进行肆意嘲笑,拼命跑跳的小矮子自是无心在意,可有的人却看不惯这群年轻人对长辈的奚落不尊敬,于是一位颇为年长的修行者开口喝道:“宝痴前辈岂是你们这群小崽子能够嘲笑的人,还不快快闭口,在心中诚挚忏悔。”

 宝痴的名号在人群中渐渐传开,嘲笑声旋即敛没大半。

 宝痴是神明大陆的一个传奇,平生不屑儿女情长,更不屑江山美人,钱财权势,只是痴迷于各种宝物。纵使宝痴的修为没有那般高,可宝痴自有一身飞天遁地的本领,也因此,宝痴才可盗宝半生而无恙,甚至很少有人能够觅到他的踪迹,包括那些修为可通天达地的大能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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