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天杀的马贼,我女儿才八岁啊,你怎么忍心痛下杀手,难道你没有父母吗?没有孩子吗?难道你就不怕遭天谴吗?你让我以后怎么活啊?”

 妇人抱着燕宁的大腿哭天喊地。

 周遭聚集过来的一些老人们也都围在两人身边开始纷纷指责议论起来。

 “看你年纪轻轻的,心怎么就这么狠。”

 “她男人在大饥荒里饿死了,就剩她们娘俩相依为命,如今可好了,她一个人怎么能活下去。”

 “我们都是从大饥荒里逃来的难民,好端端地你们为何要赶杀我们,这是何道理!”

 “如今我们仅存的一点粮食银两也都被你们这些天杀的草原马贼糟蹋了,我们往后的日子该怎么生存下去!”

 “对,今天你要么赔钱,要么就把我们这些人也全都杀了,一了百了,你看着办吧。”

 “对,赔钱还是屠杀,你选择吧。”

 草原暴雨愈演愈烈,声势逼人,这些老弱妇孺的无理指责也像是这场草原暴雨,惹人恚怒,处于暴雨中心的燕宁与溪湄则呈现出两种极端的表现。

 扶着燕宁的溪湄自然是内心愤怒到了极点,在雨声中朝着众人大喊道:“刚刚可是他救了你们的命,你们不感恩也就罢了,怎么能反过来说他是这些马贼的同伙,竟然还逼着我们赔钱,你们是何道理!”

 “如果我们真的是这些马贼的同伙,你们怎么可能还有命在这里啰嗦?”

 拄着剑的燕宁没有溪湄这般愤怒,显得极为平静,或许是他想明白了某些事情。

 如果他们两人真的是这些马贼的同伙,自然会毫无悬念地选择屠杀,而不是赔钱,那么二十几名老弱妇孺自然也不可能这么视死如归地站在这里啰嗦一大堆废话,以达到他们想要讹钱的目的。

 之所以如此,那么就只能是因为他们相信燕宁与溪湄不是草原马贼的同伙,也相信他们都是善良的少年少女,因而这便是单纯地诬陷,单纯地讹钱。

 这便是人心。

 在河间郡的响杨密林里,鹤老教诲燕宁时曾经说过两段话。

 “不要看见路边的乞丐便毫无防备地走上前去嘘寒问暖,说不定下一刻他就会化身游走于黑暗与鲜血中的杀手,手起刀落取了你的性命。”

 “也不要看见被围杀的老弱妇孺便义不容辞地上前施以援手,说不定这一刻你帮助他们赶走敌人,下一刻他们便会辱你名声讹你钱财。”

 想来也有趣,那面容微黑的光头小僧竟是能够看到他脑海里的某些记忆,眼前的一切不过都是观树秃驴制造出来的幻象,也或者是用来考验燕宁的幻象,想看看燕宁的心究竟是何模样。

 春浓暮时,他在金柳桥上打趣过慕有枝,用了这样一段话。

 “我一向喜欢在春天听鸣啭的鸟声,在夏天听清高的蝉声,在山中听磅礴的松涛声,如果其间掺杂了一两声悍妇的泼辣骂街,我倒是不如耳聋,图个清静。”

 身畔的溪湄愕然不解。

 其实他说这番话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说给正在看着他的观树秃驴听的,只是不知观树秃驴能不能领悟到燕宁把他比作骂街的泼辣悍妇这层真意。

 燕宁捡起黄纸伞,剑归。

 草原暴雨里绽开一朵黄色的花儿,燕宁与溪湄走在花下,身后的二十几名老弱妇孺正在分着两人所有的家当。

 少时,那名面容微黑的光头小僧再在草原暴雨中出现,依旧是简单的两指,于是燕宁与溪湄两人辗转大秦各郡,看了许多美景。

 两人在飞红郡的桥畔看了花,在云中郡的梅旁赏了月,在长川郡的城墙淋了雪,淋雪正酣时,溪湄站在城头,欣而挥袖,为两人在天上画了一道彩虹。

 美好的事物向来无法久存,在那名面容微黑的光头小僧再一次出现时,燕宁被单独地转移到了某个陌生的地方,而溪湄却无故消失不见。

 直觉上,这是个陌生的地方,甚至不在秦土之内。

 燕宁站在一段山脊上,看着脚畔的十几颗彩色巨蛋如是想着。

 此时背后忽然传出两声好听的嘹鸣,微转身子,燕宁便看到两只赤色鸾鸟正大摇大摆地从他身旁走过,顺带着衔走那一窝十几颗彩色巨蛋,径直朝着山脊下展翅飞去,而当燕宁回首望向两只赤色鸾鸟来时方向时,惊然发现那里竟然聚集着一堆不知名的野兽,野兽不同族,却相安无事。

 出于心中好奇,燕宁走到山脊边缘居高临下地朝着鸾鸟飞去的地方望去,薄云之下是一座座雄伟精美的建筑,以朱红深黄为主色调,再以真元涌入双目去细看时,竟是发现行走在建筑里外的人都是光头,僧衣加身,神情虔诚,那些雄伟精美的建筑则是数百座或大或小的清庙佛寺。

 难不成这里的人都修佛?

 随后燕宁又被那名面容微黑的光头小僧转移到了另外两处陌生之地,那里除了有新奇的鱼群和吐不尽的丝以外,也有数百座或大或小的清庙佛寺,也有里里外外挤满了街道小巷的光头僧人,所有人都在修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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