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翠的山峡隐在夜色中,沉默不语,清幽中倒是也能偶闻几只栖鸟乱鸣,又有不凉的夜风时而从峡中过,抚过道畔的花草,撞上中央的老青牛,最后被道畔的两人捉住,放入袖中,展颜欢喜。

 欢喜的是捉住牛车上的两人犹如捉风般容易。

 牛车上躺着鲜血淋漓的灰袍人,以及昏迷不醒的羽和霸王戟。

 官道上躺着数十具正在慢慢消散的魔头尸身。

 斩杀数十魔头后,冉伯牛身不染尘袖不沾血,走到道畔行了一礼,扶着夫子起身往牛车去,准备返程回西樱郡。

 “夫子,我们就这样回去了,那大师兄和二师兄怎么办?”

 “还记得我和长夜打赌说此行会有人赠我一匹宝马,替下这劳苦功高的老青牛吗?”

 “学生记得。”

 “还记得在田野喝肥鱼粥的时候,我说过能够改变儒家气运的人出现了。”

 “是。”

 “这都是一个人,子仪和长夜就在等此人。”

 “大师兄和二师兄知道此人是谁,在哪里?”

 “非也。”

 “那……怎么等?学生愚钝。”

 “哈哈,我也不知道此人是谁,在哪里,但是我知道,当他出现的时候,我们就一定知道是他。”

 老青牛哞哞地拉动牛车返程回西樱,路途中显得很是哀怨,夫子本来就高大,如今却又添上两人一巨戟,这可真当我老青牛不是老青牛啊,难道这世道不用尊老了?

 “夫子,那人赠的宝马会是什么样啊?力气比老青牛还大吗?我觉得老青牛如今走得慢了。”

 “哞…哞…哞…”

 “不知,也不须知,从始至终我就没考虑过要接受赠马,只有老青牛才是我的伙伴,哈哈。”

 “哞…哞…哞…”

 “原来夫子也会拍牛屁啊。”

 ……

 ……

 魔君被始皇陛下和慕帝陛下留住喝茶,游龙被扶苏荷华联手拖住,于是小渔村的局势再呈一边倒,可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迟迟没有出现的毁天灭地两魔王终于在最后的时刻闪亮登场,可这种闪亮还未转化成最为直接的震撼时,便有两人身先士卒地迎战毁天灭地两魔王。

 八荒洞仙年思华以银丝迎战毁天魔王。

 倒骑青牛耳清子以两袖迎战灭地魔王。

 因此,两魔王的出现对小渔村的局势并无丝毫影响,天地部的魔头依然处于被屠杀的无力状况当中,心疼难耐的毁天灭地两魔王终于使出了他们准备了许久以致迟迟没能加入到战斗中的最后手段,便是黑匣。

 黑匣有阵法。

 一旦开启,将会连通魔族大本营百窟魔地的井渊,既可以传送魔头到小渔村的战场上,也能召唤出或前任魔君或深渊恶灵等不定的人物生物,虽然他们存活的时间会很短,但在短时间内造成的灾难却很可怕。这阵法唯一的缺点就是与井渊相隔太远,所以开启的过程会漫长些,因而说魔君被始皇陛下和慕帝陛下留住喝茶,也可以说魔君是在拖延时间。

 浓郁的夜色里悬浮着黑气漫涌的黑匣,吞了星光,遮了苍穹,于是夜色便变得阴森起来。

 最先感受到阴森的是渔阳郡附近十郡的居民们,他们惘然着,恐惧着,惊呼着,奔逃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大秦三十六郡的苍穹俱是被被一片阴森的夜色所笼罩,即便普通人不知道那些在夜色中呼啸飞舞的黑气是魔族的把戏,但却也能从中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可怖的威慑,心头都被遮下了一片战栗的阴影,于是人言纷纷末日来到。

 清寂的夜里顿时喧闹无比。

 有人含泪咬着被褥瑟瑟发抖,有人忙着招呼左邻右里赶忙去收衣服收庄稼,有人起床穿衣掏出攒看许久不舍得花的银子去最贵的酒楼吃了顿好的,有人鼓起勇气找到从年幼时便心仪至今十几年的有夫之妇热烈拥吻,有人扛着锄头翻进邻居家的院子打了场憋屈了好几年的架,有人备好马车卷起金银细软就要疲于逃命……

 能够改变这一现状的强者们此时不解地看着苍穹,感知着小渔村的那个黑匣,却没有任何行动,只因始皇陛下早就和他们打过招呼:这,不关他们的事。

 那关谁的事?

 他们谁也不敢妄加揣度,只知照做便是,天塌下来有陛下顶着。

 所以他们没有像那些普通人一样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依旧洗脚,依旧睡觉,依旧观星,可也因为他们不是那些普通人,尽管已经在竭力地控制自己的思想,却依旧难免会想不关他们的事究竟是何事呢?小渔村的魔头和黑匣难道是始皇陛下的手笔?大秦的人间即便有厢兵衙差维持秩序,但也只是勉力,今夜因此事便不知要损失多少国力,始皇陛下的手笔未免太大了些?

 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谁又值得始皇陛下的这般大手笔呢?

 新幽郡崖畔正在喝茶看戏的魔君也在如此想着。

 ……

 ……

 晕倒在灵山塔塔顶的燕宁终于醒了过来,脑海中多了许多熟悉又陌生的记忆,离开了青山,重新站到金銮殿的金洋之中,见青山前,眼下的那株绿树盆栽还有六片翠绿的叶子,如今见青山后,便只剩下最后一片孤独地在枝头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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