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珩早知道会是这结果,幸灾乐祸地嘎嘎大笑起来。米鸢白了他一眼,青珩立就乖乖捂住口,喉咙里却憋着一阵咕咕笑声。
米鸢放下筷子,清淡地说了一句话。
“今天,其实是我的生日。”
青珩愣住了,面容凝结,似陷入去迷茫的沼泽。他还在发呆的空,花焯已转身进到内室,再出屋时手拿了一瓶珍藏多年的干红,另只手夹了三个高脚杯。他拔取瓶塞后,不待醒酒便斟入三只高脚杯,敬米鸢说:“生日快乐。”
米鸢微抿了一口,说:“谢谢。”青珩这才反应过来,说:“我去给你订做蛋糕。”米鸢说:“不用了,我不喜欢甜食。”
她侧过脸,凉凉地看了一眼窗台,夜色已经很深了。青珩不懂她为何总是不快乐,心忍不住微微痛惜。
送米鸢回去的路上,月青风紫,经过林下那一排木椅时,米鸢忽然不走了。她坐下,青珩愣着,不知所措的。米鸢微笑说道:“珩,你给我讲个故事听吧?”
青珩日日的天马行空,对于胡编故事自是在行。他跟着并肩坐下,思绪迅速旋转,俄顷便酝酿了一个简单的故事:
“传说,有一个男子,他不会哭;而又传说,有一个女子,她不会笑。
一座没有眼泪的城池里面,他说,死生不离。
一片春暖花开的海平面上,她说,好的。
他们说,我们一起死,相拥,直至相忘。
这一年,匈奴犯境。
他策马出征,佩剑而别。他说,我去死,但你要活着。
她说,为什么非去不可呢?
他说,纵马杀敌,驰骋沙场,这是我的渴望。
她说,我懂了,你是英雄好汉,需要抱负。
即别时,不会哭的他却哭了,而不会笑的她却倔强地笑了。
三年征战,单于伏诛。
他,战功显赫,不可一世。
功成名就,荣归故里,却已是楼去人空,不见伊人,徒遗墙上一句诗:
天涯不是此天涯,
只缘天涯没有君。
听人说,她在海平面上留下了最后一滴泪,然后飘然而逝。
可是,落入了深海处的一滴眼泪,又有谁肯千转百回地去打捞呢?
他说,我肯。
于是,他投海而死,祈祷命运女神愿永世化成鱼,只为寻那一滴伤心的泪,只为读懂她那不为人知的心事。
五百年后,茫茫大海里面,他寻到了那滴眼泪。
他明白了,眼泪告诉她,早在五百年前,她已化为一匹白马,陪他笑傲边城,因为她以为,他的梦想是金戈铁马的古战场,注定会是马革裹尸的结局,所以当她落下最后一滴眼泪后,祈祷命运女神,宁肯永世化为一匹马,伴他南征北战。而他却不知,与他相依为命了三年的白马,竟然就是她。
而如今,五百年已逝,白马依然是马,海鱼依然是鱼。
海陆相隔,他们将永不会相逢。
而他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忘记。
命运女神安静地笑了,尘埃落定,故事因为悲伤才会变成传奇。”
故事讲完,米鸢静看着他侧脸。青珩转头朝她璀璨地一笑,眼底蒙起了一层水气,他说:“米鸢啊,我也是愿意为了你永世化成一只鱼,待在永无天日的海底。”
米鸢心有所动,突然靠近他,轻轻吻了他的嘴角。
深夜凌晨时,花焯再次被一阵阵瘆人的笑声给吵醒了,只好用枕头掩住耳朵,嘴里恨恨地咒着:“不就被亲了一小下,至于这样笑三个小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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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岸·霾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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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风车在冬日的雾气里显出模糊的轮廓,静静地虚无缥缈地旋转着。若神域里遥不可及的圣白树。
冬。越过一个很薄很透明的秋天后,雾气开始氤氲。弥漫穹庐大地。等凉介发觉只穿一件套衫已经不足以抵挡寒气的时候,北方的最后一片树叶也飘落了。
凉介很多时候会透过值班室的玻璃窗,看外面妖气笼罩的大雾。这一年的潮气异常浩大,广被华北大片地域。一时间山袅袅,水茫茫,多座城池被隐去了棱角,便似一幅留白过于多的水墨画。
雾时不可开车,花焯下班后便只老实呆在寝室里,躺卧床上给洛雨发微信,或看电影,无聊了就找找凉介的茬。凉介很少理会他的无理取闹,自顾自刷牙洗脸喝水睡觉,或是安静地发呆。
花焯说他像一头驯良的夜兽,闷不吭声,只爱在有月光的夜里出行。但偶尔的发呆间,还是会泄露出兽类所特有的险危危的目光。花焯背地里吓唬洛雨,说凉介有一双shā • rén 犯的目光,大煞,不祥,对身边人大不利。
但洛雨依然断不了去找凉介,她爱他的寂静,像森林里一头会忧郁的麋鹿,她想给予他安慰。述怀时,她碎碎叨叨,他沉默倾听。便如此,洛雨也觉得心扉温暖,觉得满足。
大雾最厚的那一天,洛雨去了趟滨州,滨州刚成立列车站,逛完街后她便顺道买了年根时归家的票。看着票面上的故乡名字,默然想起远在南国江水边的村落,眼底有一点湿润,已有多半年没回去了,真的很想爸爸妈妈。
再搭乘客车返程时,目望车外这座雾气弥漫的北方城市,竟然生出一股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凄凉滋味。浓雾,使她与故里仿佛更遥远了一程山水。
车到路半又拾了几个乘客,洛雨见身右的座位来了个少年,便往车窗的方向更靠了靠,空出一大段距离。少年被如此嫌弃,无谓地笑了笑,将耳机塞入耳,享起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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