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掰着手指数道:“七品,六品,五品……嘿嘿,快了,我就快跟师哥一样是四品镖师了。”

    “那倒没这么容易,”师哥把水壶重新递给雾北,“迅镖只负责探路和寻踪,武功毕竟不如盾镖扎实,能达到四品的实在是少数。”

    雾北跳下骆驼,嬉笑着:“这不是有盾镖师哥亲自指导武功嘛,嘿嘿,指日可待,指日可待!师哥,我来牵骆驼,你上去坐会,小妹应当做牛马以报师兄大恩!”

    师哥被这变脸小猫逗得哈哈大笑,转头看了看边上的骆驼,道:“我就不坐了,这骆驼是背不动东西才卸了货牵着走的,我这么沉,一会给他压死了。小北,你去周围探探有没有绿洲,我们拐道去补些水吧。”

    “小的遵命!”她双手抱拳打趣着,师哥拍拍她的脑袋,她一个侧身,脚下抹油一般,已然跃出数十步开外。

    便是去寻路的这半个时辰,短短半个时辰。

    雾北寻了去绿洲的路,沿着车队会经过的地方往回跑,心心念念着先把身上的水给师兄解渴,一刻也不曾停歇地往回飞也似的奔。

    只是到的时候,只见满地断肢残骸,大片的鲜血已经被滚烫的沙地喝了个够,留下斑驳的深红。风过的时候,吹着地上的沙土,也吹着那些残肢断臂拍打在滚落在地的车辕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天上乌鸦一叫,凄厉的如同地狱里的索命鬼,引来那秃鹫享用美餐。

    雾北从地上爬起来,愣神一般把帷帽戴在头上,跪在地上抖着声音喊师哥,一边徒手刨着沙土,捡着随处可见的断肢寻找师哥的踪迹。

    “师哥,师哥——”手上已经殷红一片,不仅是手上流出的血,还有那些断肢干了一半黏腻的血块,她甚至忘记用那两柄短刃去刨沙,只知道师哥也许就在其中,等着她找到。

    可惜没有人声回答她的话,只剩下风声瑟瑟,秃鹫朵颐。

    没有找到。

    找遍了这地上的残骸,大多数是人身上的物件,还有寥寥几个毛茸茸的妖物的残肢断臂。但没有师哥,也没有师哥的痕迹。

    “师哥,师哥你在哪里……”她摇摇晃晃站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在冲击着她的神经,难以安心思考,“师哥……”

    小腿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是一头秃鹫在啄食自己的身体。一股子怒火涌上心头,雾北大骂一声“我还没死!”,捡起地上那两柄短刃,短刃之间连接的铁索摩擦生响。

    秃鹫大概也是感受到杀气腾腾,扑腾着翅膀想逃,但还是晚了一步,雾北手中那跟铁索已经套住它光秃秃的脖子,她一使劲,铁索交错,秃鹫那根长脖子应声断裂,小小的脑袋摇摆两下便耷拉下来,拖着沉沉的身子倒在地上,在沙地上划出一道痕迹。零星几只秃鹫见状,连忙扑棱几下飞走。

    只是她依然觉得不解气,沾满血的手握住刀柄狠狠将利刃插进秃鹫的死尸内,沉重紧实的肉却被这精钢利刃轻易切开,翻出一地羽毛和血雾。

    “我师哥呢!我师哥呢!是不是被你们吃了!师哥师哥……”

    就这么插了十几刀,也许是还没从惊惧中缓过神,也许是累了,她缓缓靠后,最后瘫倒在沙地上。

    尘土已经缓缓降到地面,她的身上也被附了一层沙土,和黏稠的血液粘在一起。

    睁眼看到的就是这黄天,日头已经靠西,大漠也逐渐冷了下来。雾北大口喘着气,被尘土呛了一口,剧烈的咳嗽。

    只是咳着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师哥,你在哪里啊师哥……”她走镖三年,第一次走季贡,本以为跟着师哥,只要把货稳稳当当地送到毒峰城就算完,怎么会想到劫镖这种事偏偏发生在自己身上。

    走镖三年,从未有过。

    如今车队不见踪影,师哥也没投找到,短短半个时辰,到底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只感觉夜冷下来了,今夜没有星子。雾北的头脑也逐渐冷下来了,开始思考前后因果。

    “劫镖,劫镖……”她仿佛神魂出窍,喃喃念叨。

    车队虽然是季贡,货物不算太多,但从中原人域到北寒妖域毕竟路途遥远,中间还要横跨沙道,路上流寇妖匪确实是一重风险,但师哥是四品盾镖,车队内也有十余名章州的侍从卫兵,如果遇上的是流寇妖匪,绝不至于全军覆没还不知所踪。

    那劫镖的是谁?是谁有让整个车队覆没的实力?雾北常年在人域走镖,接触的妖类并不多,对北寒妖域的了解全靠道听途说,从那几个妖类的断肢上根本看不出是哪路人马截了镖。

    雾北想不通这一点,也不明白为何师兄不在这里。对,师兄不在这些残骸里,那也许师哥……没有死呢?她猛地坐起来,是了,师哥也许没有死呢!师哥那么厉害,怎怎么可能就轻易死了!

    但是以师哥的性子,这么惨重的伤亡,如果他没事,那他一定会在原地等我回来,绝不会没有任何音信拐道离开;如果他有事,必然跟对方拼死到底,怎么会就这么消失了……

    去找师哥。

    她笃定了主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师哥不会扔下我一个人在这里的,一定是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所以临时改道了,师哥知道我擅长寻踪,一定是特别特别放心我,所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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