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言,手掌忽地顿住,眉宇不由一凝:

    “此言怎讲?”

    陈昭沉声说道:

    “自从大人你数日前,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那四颗妖魔头颅斩杀,悬挂内外城杀鸡儆猴之后,我执掌兵马司,兼任外城司首,带着黑山武卒、差役,搜城数日!”

    “将一个个蛰伏极深的妖魔,全都揪了出来,悉数斩杀,但总归还是有些漏网之鱼在。”

    “您‘半妖’的身份,据说就是从那些妖魔口中,流传了出去。”

    “而且”

    “他们还造成了一些惨案,虽说影响范围并不算大,但也将你的名声,给抹黑了下来。”

    “毕竟,人对于妖魔,总归是有些偏见的。”

    “现在外城有些地方散播谣言,都说.都说这些妖魔,都是伱指使的,用来排除异己。”

    “怎得从前,就没有这种大规模的例子出现?”

    陈昭小心翼翼的看着宋柴薪。

    本以为,这位年轻的镇守,被揭了老底后,会雷霆震怒。

    结果,叫他没有预料到的是

    眼前的绯衣少年愣了一下,不由哈哈大笑:

    “搞得这么严肃,叫本镇守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笑完之后,宋柴薪眼神深邃起来:

    “我被骂了大半辈子妖魔,比这更狠毒的阵仗都经历过,一生命途多舛,这点艰辛就能碍得住我?”

    “笑话,那我怎么走到的今天!”

    “名声,与我何加焉?”

    “陈昭,我叫你搜集精铁锻造的一口古钟,陈在外城衙司了没?”

    这位披青衣的兵马司主,低首应道:

    “大人,您说的,下官都照办了,那‘震金钟’已经安在了衙司正门前,任谁踏入,都能看到。”

    “另,叫内城豪族、武馆等大户们,每年的营生不再减免,而是要与普通民众一样,上供。”

    “外城税收银钱再降为三成,而且为依山吃山,有着几分武艺傍身的猎户们,开设了‘猎籍’,只在吏籍之下。”

    “只要是能入黑山,独自狩猎猛兽、甚至精怪的,得到官府评定,都可列入‘猎籍’。”

    “而‘猎籍’猎户,只要定期完成‘兵马司’、‘外城衙司’的任务,亦或者练出了金肌玉络,就可以晋升‘吏籍’,做一差役,亦或者入兵马司!”

    “只是.”

    陈昭有些迟疑:

    “这些毕竟只是极少部分人,能够做到,对于很多人来讲,依旧是千难万险,有必要去无的放矢吗?”

    宋柴薪背着手,已经走到了门槛前,听到此言,不由抬头望向大日高悬:

    “重要的,不是要这些人,为我们做什么,”

    “而是要给人一条希望。”

    “现在可能看不出什么,但是三五十年后呢?”

    “当上升的通道,不再被堵死,对于一座城池来讲,‘生机’就来了。”

    年轻的绯衣镇守转过身,回头望向陈昭,背影如披金霞。

    此刻的宋柴薪眼神平静,似乎看到了极为久远之后的情景:

    “人争一口气,佛为一炷香。”

    “昏暗无光的泥沼里,每个人原本都毫无光亮。”

    “现在,我若点燃了矩火,那么后来,自有人歌功颂德,为我辩经!”

    “至于现在的几分骂名呵。”

    “妖魔?”

    “陈昭,你还记得我前几日里,踏入‘演武街’,与那些武夫们做的第一笔交易,是什么吗?”

    看着眼前笑容和煦的宋柴薪,

    陈昭瞳孔微缩:

    “大人,你是要.开始了?”

    宋柴薪微微颔首:

    “虽然闲言碎语,与我无伤大雅。”

    “但,”

    “本镇守也要让那些散播谣言的无知蝼蚁看看,”

    “我这个所谓的‘妖魔镇守’,到底于黑山而言,有着怎样的功绩!”

    “四座妖魔府邸,雄踞黑山,叫空有宝山,不敢探寻?”

    “那么本镇守,便携满城武夫,左牵黄、右擎苍,亲射虎豹豺狼,伐山破庙,叫整个黑山,从此碧朗天晴!”

    “到了那时,我为黑山开天,扫害,清腐朽”

    “谁再敢诋毁我的出身。”

    “便是不敬了。”

    “而不敬者.”

    “当斩!”

    崔蝉带着几个云鸾山同门的师兄弟,驾驭马匹,奔腾数日,一身风尘仆仆入了黑山外城。

    一路以来,他都是心事重重。

    而跟随他一并前来的师兄弟们,皆乃是筑基巅峰‘周天采气’水准,甚至更高,是跟随他到来黑山,开辟道馆的。

    所以都是云鸾山的精锐门徒。

    关于两年前,在云鸾山掀起不小fēng • bō 的事儿,都是素有耳闻。

    所以,

    当看到黑山城破败的模样,以及穷街陋巷,同行有的武夫不以为然:

    “这种穷山恶水,看上去能出什么天才,于此立下道馆传承,怕是连银钱都收不回几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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