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突然放声痛哭起来,“我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你们都是骗子!大骗子!”

    陈平安眯起眼。

    书生神sè微变,突然一笑,“算了,饶过她吧,留着她这条小命,我另有他用,大源王朝正巧少一位河婆,我若是举荐成功,就是一桩功劳,比起杀她积攒yīn德,更划算一些。”

    离了陈平安很远后。

    她突然小心翼翼说道:“仙师为何不趁着那人虚弱,杀了省事?”

    书生五指如钩,一把抓住她头颅,怒道:“道爷我还需要你教做事?!”

    只觉得头颅就要炸裂开来的女子哀嚎不已,苦苦求饶。

    书生将其抛开,嘀咕道:“他娘的如果可以杀掉那家伙,要我付出半条命的代价都愿意……可是大半条命的话,就不好说了,更何况……万一死了呢?”

    有些心烦意乱,书生一巴掌拍去,将那个前边带路的覆海元君,打得了个狗吃屎,又一脚将其狠狠踹向前方。

    在水中翻滚不已的女子,好不容易停下身形,都没敢起身,只觉得生不如死。

    书生这才罢休,说道:“还不快快赶路!”

    书生一拍脑袋,面露苦笑,手中多出一颗并未含在嘴中的辟水珠。

    露出马脚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

    反正那家伙从头到尾,就没想着跟随自己入水,自己需不需要隐藏亲水的本命神通,已经毫无意义。

    河水冰层融化越来越快。

    陈平安站起身,返回岸边。

    环顾四周。

    寒冬时节,天地萧索。

    陈平安缓缓吐纳,调养生息。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书生独自返回,陈平安也不问那覆海元君的去向。

    “明人不说暗话,那贱婢还要收拾一下家当,是些不好挪动又不甚值钱的物件,以及让她去麾下喽啰那边狠狠敲诈一番,与好人兄相处久了,我也该学一学好人兄的生财之道。”

    书生笑道:“走,咱哥俩去祠庙那边分账,在这儿显不出氛围。”

    陈平安并无异议。

    两人走入祠庙后,在主殿外的台阶上,相对而坐,书生一挥袖子,大小物件哗啦啦落地,琳琅满目,堆积成山。

    书生邀功道:“知道好人兄是位雁过拔毛的英雄,我便无论贵贱,只要是稍稍值钱点,就都给拎回来了。里边法宝一件,灵器十二件,至于神仙钱,真不是我扯谎,都在老鼋那边洞窟了,这位就要名正言顺当那水神娘娘了的小鼋,穷得令人发指,总共才给我搜罗出一万八千颗雪花钱,好人兄,我是真用心了,你是不知道,我差点没把那一对大条屏都给打碎

    许久过后,书生竟是去而复还,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那两截簪子,摇摇头,“可惜了,竟然没有收起来,不然就能炸烂你的咫尺物。”

    他小心翼翼将那两截玉簪收入袖中,而不是咫尺物,这才真正离开。

    书生这一次没有遁地而行,而是大摇大摆地在黑河之上,御风而游,一条汹涌河水被当中分开,久久没有合拢。

    书生两只大袖鼓荡不已,猎猎作响,喃喃道:“人莫太闲,念头窃起,杂草丛生。太忙,则真性退去,作鸟兽散。所以说啊,身心无忧,风月之趣,很难兼得。”

    他沿着黑河一路往南御风,途中只是瞥了眼宝镜山方向,却不会往那边凑近。

    这是家族对他此次出门的唯一要求。

    不许靠近宝镜山。

    书生一抖手腕,手中现出那根捆妖绳,原来是另一端绑缚着那位覆海元君,魁梧女子被拽出水面。

    书生又一拧转手腕,将其狠狠砸入黑河水中。

    惊起高达十数丈的惊涛骇浪。

    书生落在黑河南方尽头处,收起那根捆妖绳,女子摇摇晃晃站在一旁。

    书生开始徒步南行,她胆战心惊地跟在身后。

    书生脚步不停,转头微笑道:“你有个不念情的老子,但是好在跟了我这么个最有江湖气的主子。所以,东西带来了吗?”

    女子赶紧从袖中取出一只乌金sè的青瓷小水呈,颤声道:“奉命去了趟老龙窟,将我爹精心饲养了八百年的这对蠃鱼带出来了。还给我爹那心腹传令下去,只要那人潜入老龙窟,惊动了机关,就立即放下那四堵锁龙壁,将其困住,即便得以脱困,得了密信的群妖也会在那边守株待兔,那个家伙,想必不死都该掉一层皮。”

    书生收起了小水呈,轻轻摇晃,低头凝视一番,微笑道:“这才是我此行最想获取的意外之财啊。”

    书生转头望向黑河老龙窟,“至于那边,多半是白费心机了。不会去的。对吧,好人兄?”

    女子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鬼蜮谷之外的修行之人,都是这般心机可怕吗?

    书生瞥了她一眼,将水呈收入袖中后,“放心,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这样的。不过你也太蠢了点,以后这样可不行,不能光长岁数不长脑子,当了河婆,能否成为正儿八经的水神娘娘,还得靠你自己,我这儿,不养废物。对了,除了这对蠃鱼,你就没开窍,顺手牵羊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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