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个刘羡阳,早早离开家乡,去往婆娑洲醇儒陈氏求学多年,结果一回家,就鸿运当头,摇身一变,直接成了龙泉剑宗阮邛的嫡传弟子,而阮邛又是大骊王朝的首席供奉。

 双方靠山不是北岳山君,就是大骊阮首席,故而夏侯兄岂敢乱来。

 等到那场名动一洲的宗门庆典结束,夏侯兄就“功德圆满”了。

 陈旧突然说道:“白伯,求你一件事,若是那位夏侯剑仙问起,你能不能说这顿酒,是我打肿脸充胖子掏的钱?”

 白伯说道:“三壶松脂酒。”

 本来裁玉山就要按时与夏侯瓒对接账簿,所以这顿酒,是竹枝派的公费支出,白泥不用自己掏钱。

 “两壶!”

 “成交。”

 在裁玉山地界,一处名为散花滩的岸边,有个竹枝派不对外开放做生意的自家酒楼,当下有个酒局。

 今天做东之人,便是负责裁玉山采石场的现任开采官,老人名叫白泥,是竹枝派祖师堂修士,门派修士都习惯称呼老人为白伯。

 客人就只有一位,来自上宗正阳山的贵人,一位不算太年轻却也不绝对不老的剑仙,夏侯瓒。

 作陪的,一男一女,外门知客陈旧,女修梁玉屏,道号“蕉叶”。

 女修的“发钗”,是一把小巧玲珑的芭蕉扇。

 至于那位男子,就没什么可说道的地方了,只是个外门知客,模样普通,境界不高,身份一般。

 她是不知怎么得到的消息,主动要求参加酒局,白伯不好阻拦。

 梁玉屏是鸡足山一脉的高徒,不出意外,她就是下任峰主人选。

 而鸡足山也是上任掌门传下的香火道脉。事实上,竹枝派内部就分成了两派,裁玉山一脉修士,不愿太过依附正阳山,而鸡足山一脉,是铁了心想要投靠正阳山,以前是与秋令山处处示好,如今换成了转去抱满月峰的大腿。山上的藩属、从属关系,分三种,第一种,明文确定双方属于上、下山关系,下山修士谱牒必须纳入上山祖师堂的谱牒副册,地位自然低人一等,而且极难脱离上山掌控。第二种,藩属门派,是那种从属仙府,需要按时向宗主门派进贡钱财、物资,竹枝派与正阳山的关系,就是这一种。第三种,山上盟友,但是两者实力悬殊,弱势一方却无需纳贡,比如落魄山和螯鱼背的珠钗岛。

 酒楼高两层,二楼有一间大屋子,历来是被专门用来款待正阳山贵客的。

 白伯带着名为陈旧的男人走上楼梯,廊道内,梁玉屏已经站在门口,亭亭玉立,白藕手腕有一串有价无市的虬珠手钏。

 女修瞧着约莫三十岁,身材修长,嘴角有痣。

 她今天这身法袍,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瘦处更瘦,胖处显腴。

 梁玉屏瞧见了那位手握开采实权的白泥,轻声埋怨道:“白伯唉,岂可让夏侯公子久等,我若是夏侯公子,稍有气性,早就走了,哪里会耐着性子等你们赶来,夏侯公子还反过来劝我别着急哩。”

 女修嗓音不大不小,廊道内洞府境的白伯听得真切,屋内那位龙门境的夏侯剑仙,想必就肯定更听得真切了。

 白伯轻声笑道:“这就是有玉屏负责待客的好了。”

 女修回嗔作喜。

 进了屋子,白伯拱手致歉,夏侯公子放下手中的那只斗笠盏,站起身,笑着说不必如此见外。

 白伯问道:“夏侯剑仙,我这就让人上菜?”

 夏侯瓒点头笑道:“自然是客随主便,反正我如今无事一身轻,再等上片刻又算什么,何况‘蕉叶’道友煮得一手好茶,这散花滩老茶树摘下的明前茶,味道尚可。”

 白伯眼角余光看着那个如释重负的知客。

 傻子么。

 这点言外之意,开始兴师问罪了,都听不出来的?

 白伯连连抱拳讨饶道:“是我做事不老道了,稍后先喝三杯罚酒。”

 “长者为尊,白伯再这么说些虚头巴脑的,就真把我当外人了。”

 “不敢不敢。”

 女修开始打圆场,“夏侯公子,今日有一道主菜,醉虾,我们酒楼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买来十八只‘银子’,凑成了一盘,还是我们竹枝派与一位大骊督运官有香火情,好不容易才买来的。”

 说得就像是她自掏腰包买来似的。

 白伯也无所谓被她抢了功劳。

 夏侯瓒笑道:“银子,别称河龙嘛,以前沾师父的光,两指长的,吃过几次。”

 女修顿时脸色尴尬至极。

 白泥也是头大不已,只是你梁玉屏觉得稀罕,你说你与一位水龙峰剑仙瞎显摆什么,水龙峰既修剑道,嫡传弟子往往兼修水法,一洲水中“清供野味”,肯定不缺见识。

 原来宝瓶洲有条地下河,被誉为走龙道,来来往往俱是仙家渡船,水中有一种独有的奇异河虾,通体雪白,天生汲取水运精华,在夜幕中熠熠生辉,被河道北方诸如梳水国称之为“河龙”,在南边则昵称为“银子”,一指长短的河龙,就是头等的奇珍河鲜了,若是活到百年的河龙,身形长到两指。如今一只一指长的河龙就能卖到一颗雪花钱,而且有价无市,若是与大骊督运衙署或是老龙城侯家没点交情,根本买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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