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经贵为次席供奉,再往上升迁,就必须是首席供奉了嘛。那不就与当掌律的长命平起平坐了?

    郭竹酒拍了拍谢狗的手背,提醒道:“你这个叫一门心思谋朝篡位的反贼,还当不了那种城府深沉、花样百出的大反派。”

    谢狗咧嘴一笑。

    自己那串道号的旧主人,大概都不会这么想?

    谢狗看了眼自家山主,书上有句诗,湖边多少游湖者,几人著眼到青山。嘿,几人著眼到青衫。

    陈平安说道:“你们都跟着沛湘登船,继续用狐国修士的谱牒身份就是了,我稍晚再去拜访大木观。”

    郭竹酒好奇问道:“师父?”

    陈平安点头笑道:“当回反派。”

    谢狗摩拳擦掌,“好啊,这敢情好,山主,反派身边不得有个狗腿帮闲啊?”

    郭竹酒说道:“那只是被主公人随便一拳打死的小反派,跟主人公斗智斗勇棋输一着的中反派,也没啥意思,师父这种大反派,用不着帮手。”

    ————

    青冥天下,蕲州,玄都观。

    上次吴霜降登门拜访,主动显露十四境修为,孙道长知道他的意思,当然吴霜降是绝顶聪明的人,不用说什么,就知道了孙道长的意思。

    虽然双方仇敌都是同一人,但是我孙怀中不会跟你吴霜降联手。

    玄都观跟岁除宫,更不会成为盟友。

    玄都观在孙观主的师姐王孙手上,就逐渐养成了一个好习惯,一个让青冥天下谈虎色变的优良传统,“给某位道友单挑一大群人的机会”。

    但是这一次,玄都观的孙道长,决定独自出门远游一趟,来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单挑。

    今天。

    屋内有木架,搁放着一只脸盆,此刻打满了水,老道士搬了条凳子坐下,摘下道簪,解开发髻,手里拿着皂角,开始洗头。

    一开始他还与门口那位扯几句闲天,只是她不说话,老道士也就闭嘴了,省得一向耐心不好的师姐觉着烦。

    王孙默默坐在门槛那边。

    还是少女姿容的师姐,背对着屋内那个容貌苍老的师弟。

    她知道自己很伤感。但是等她伸出手指擦了擦眼角,却没有什么眼泪。

    自幼就道心清澈通明,其实并不好,别人伤透了心,就会沉默却撕心裂肺,或是嚎啕大哭满脸泪水。

    但是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扪心自问,为何伤不透道心。

    她问道:“小孙,不能不去吗?”

    这次轮到屋内安安静静不说话了。

    她沉默片刻,又问:“就不能晚些再走吗?比如等我跻身十四境再说?”

    屋内老人轻声笑道:“师姐资质好,道心更好,不跻身十四境才叫意外,师姐跻身十四境,只是早晚的事,既然如此,早走晚走就没差别了。我都放心的。”

    王孙问道:“不然我帮你点燃一盏续命灯?”

    老人笑道:“你虽然是师姐,可我却是观主。王孙,你自己说说看,该听谁的。”

    王孙低下头,呆呆望向远方。

    老道士洗过头,重新扎好发髻,别好道簪,老人伸手搓着脸,笑道:“久违的神清气爽。”

    转头望向门口那边,老人笑道:“师姐,之前游历浩然,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个道理,觉得很好。”

    “说来听听。”

    “譬如一灯,燃百千灯,冥者皆明,明终不尽。”

    “这不是佛家语吗?”

    “天底下的道理,又不分门户,总不是谁家有理就别家就无理的。对吧。”

    “那就对吧。”

    老人说道:“其实如今世道不错。”

    停顿片刻,老人补了一句,“不过呢,可以更好。”

    汝州边境,一个小国的颍川郡内,有一座地处偏远的小道观,名为灵境观。

    夜幕里,身穿棉布道袍、脚踩一双老棉鞋的少年,推开常伯的屋门,大摇大摆走入屋内。

    桌上一盏油灯,一碟花生米。

    老人斜了一眼少年,没有作声,继续看自己的书。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不过现在说这个,好像还为时尚早。

    老人将碟子往少年那边推了推。

    陈丛伸手捻起一粒花生米丢入嘴里,瞥了眼常伯手里的那本旧书籍,好奇问道:“翻来覆去看,都多少遍了,有意思么。”

    常伯神色淡然道:“读书百遍其义自见。”

    陈丛不耐烦听这些空泛道理,笑嘻嘻道:“常伯,劳累一天了,肩膀酸不酸,我给你揉揉?”

    常伯没好气道:“少跟我来这一套,有屁快放。”

    陈丛到底还是少年心性,打趣道:“常伯,咱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了,可都没走亲戚串门,那么你就我这么一个亲戚晚辈了吧?有没有那种压箱底的值钱物件啊?我也不贪你这个,就是拿出来瞧瞧,过过眼瘾,长长见识。”

    常伯笑道:“反正屋子就这么点地方,尽管自己找去,随便你小子翻箱倒柜。找得出来,都算你本事,只要值点钱的,就都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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