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3)
梦回莺转,
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炷尽沉烟,
......
秦婉若在服务生的引领下,提着裙摆爬上二楼,叫了声“爸,妈”,便如往常一般,挨着程予麒坐下来。临行前,她换了条波西米亚风格的刺绣长裙,担心秋风吹着冷,又配了件牛仔外套。秦母见她这身装扮,皱皱眉头,批评道:“你从小到大,要风度不要温度。现在是什么天气,还穿成这样?”
秦父赶紧干涉秦母:“难得聚一次,你少说两句。”
秦母更加不悦,拉上秦父一起批评:“你从小惯侍(方言)她,惯侍到现在,看看她像啥样?我现在不说说,等他们为人父母,已经晚了。”
程予麒赶紧给岳母续上热茶赔小心:“妈,婉婉平常不这样。今天爸爸生日,难得聚一次,她才打扮得漂漂亮亮,想讨爸爸妈妈开心。”
秦母冷哼,放过秦婉若。
舞台上,小旦依旧咿咿呀呀的唱着: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
艳晶晶花簪八宝钿,
可知我一生爱好儿是天然?
......
秦父随着唱曲轻声附和,悠闲自在,心满意足。秦婉若在一旁看着,心中渐渐生发起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美丽。她心里稍微安定些,于是从包里掏出礼物,递给秦父。秦父打开精美的小匣子,里面装着一盒龙泉印泥,还有一块和田玉做的白文印。秦父大悦,夸赞道:“还是女儿最懂爸爸。”
秦父喜书画,对瘦金体颇有研究,稍得空闲便钻进书房雕琢篆刻。秦婉若才牙牙学语,秦父就抱着她练习毛笔字,小学尚未毕业,秦婉若的书法奖状便集了一大摞。
人到齐了,服务员开始上菜。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肉、烫干丝、龙井虾仁、文思豆腐,为了照顾秦母的口味,还特意上了一份松鼠桂鱼。正吃着,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秦婉若抬起头朝下看,顾韬勉带着苏景行,还有一群跟班,浩浩荡荡雁群样散落在对面的二楼。苏景行坐在首位,隔着庭院与秦父遥遥相望。顾韬勉陪在右侧,左边是营销总监黄奇文。
“对面是你们顾总,对吗?”秦父问道。
“是的。”
“坐上宾是谁?”
“经销商,负责T国市场。”
秦父“哦”了一声,若有所思:“我看着有些眼熟。”
秦母夹起一粒虾仁放进秦父碗里,说道:“你精力没处放是不是?少管闲事。”
秦父皱皱眉,没搭腔。
过了半晌,秦父转头对秦婉若说道:“我记起来了!他是苏校长的儿子,叫苏景行是不是?苏校长一生光明磊落,是个难得的人才。我这一生,景仰的人不多,他算一个。”
苏景行正好朝这边望,秦父端起酒杯隔空致意,苏景行赶紧站起来,毕恭毕敬的敬了秦父一杯酒。
“爸爸很喜欢苏景行?”程予麒语气有点酸。
“故人之子。”
秦婉若埋头吃菜,不敢说话。
楼下戏台上,《游园惊梦》已经演到【山桃红】,扮柳梦梅的小生一袭白袍,浓眉大眼,异常俊俏。这小生唱腔了得,秦婉若忍不住竖起耳朵仔细听:
则为你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
是答儿闲寻遍,
在幽闺自怜。
转过这芍药栏前,
紧靠着湖山石边,
和你把领带儿松,衣带宽,
袖梢儿揾着牙儿沾。
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
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听着听着,秦婉若脊背直冒冷汗。她偷偷瞄苏景行,苏景行端坐在首席,正认认真真的听曲。她心里有鬼,莫名觉得这庭院刹那成了阎罗幻化的道场,舞台上的人不真切,苏景行不真切,她也不真切。她与苏景行,在戏外,也在戏中。
这场《游园惊梦》谢幕时,半轮残月,已经挂上柳梢头。醉云轩外,一排排红灯笼把古街照得宛如白昼。灯下游人如织,穿着汉服点着花钿的女子与坦胸露背的都市丽人擦肩而过,教人亦真亦幻,不知今夕何夕。
散场后,苏景行特意在醉云轩大门外等秦父。秦父前脚才出醉云轩大门,苏景行后脚便迎上去,扶住秦父,提醒他小心脚下的石阶。
“你是苏XX的儿子?”
“是的。”
“叫苏景行?”
“是的,多谢秦伯伯记挂着我。”
“你妈妈身体好吗?”
“还好,血糖稍稍低了点,不过在坚持调理。”
“快退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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