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令已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盯着那亮晶晶的俗物眼睛发直,嘴角留下了幸福的眼泪,碍于形象还要假做推辞:

    “于老爷说的是哪里的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谢礼我哪里能要……”

    于父看她那样子心底好笑,又继续劝道:“孔子曾云,取其金则无损于行,若是周姑娘今日不收下这谢礼,只怕往后百姓也不敢再随便救人了。”

    ……

    两人你来我往了一阵,最终以嘉令“被迫”收下谢礼而告终。

    自始至终,嘉令没有再提先前差点被于家表兄掌掴一事,于父也好似忘记了此事一般,绝口不提令其同嘉令道歉。

    假意留嘉令用饭被拒绝后,于父很是体贴地让府中派了一辆马车把嘉令送到镇外,待得嘉令上了花妞爷的牛车才与她分别。

    花妞爷早已等候嘉令许久,看到嘉令从装潢华贵的马车上下来时也没有多问什么,直到两人启程回村时才有些犹豫地问她:

    “小周大夫……与于家人相熟?”

    嘉令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这位老汉,道:

    “花妞爷您认识这于家?”

    老人略思索了一会儿后才缓缓开口:

    “于家的车徽……这淼阳(县)无人不识啊……”

    老车夫看着不起眼,但因着拉车的关系,周边的村落、城镇,甚至是淼阳县城都是去过的,三教九流的人接触多了,知晓的自然也就较旁人多上许多。

    他细细地跟嘉令说道,嘉令便津津有味地听,于家的消息这才大概知道了个七七八八,与她猜想得一样,于家来历并不简单。

    于家祖父曾乃是三朝元老,极受倚重,于父曾任前太子太傅,十年前前太子落马去世后不久,今上即位,于父便因言获罪,于氏一族受牵连皆被逐出京城,但因其祖上到底是三朝元老的亲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来到淼阳也称得上是一方望族。

    更何况之后于父续弦,娶了张贵妃庶出妹妹为妻,今上有意重新起复于父,于氏现下虽然还在淼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返京的日子已经不远。

    嘉令把今日阴差阳错救了于家老太太的事同花妞爷说了说,隐去了几百两的谢礼一事没提,不是她小人之心,实在是财帛动人心,人性这么脆弱的东西,她不敢去赌。

    花妞爷听她说完却觉得这是好事,嘉令来到秀水村已经不少时日,名声却传得不算开,仅局限在秀水村里小打小闹,若是这次能借着于家老太太一事把名头传出去,才算是彻底站稳脚跟。

    老车夫一边砸吧着旱烟一边安慰嘉令:

    “小周大夫,您到底有几分本事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凭您的手艺,别说一个庆来镇,就是淼阳县城也是去得的!”

    嘉令闻言只能苦笑,装了满肚子的现代医学知识又能怎么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说别的,就她家里放着的那些个大宝贝,她也用不了。

    不过花妞爷的话给她提了个醒,现代的各种合成药、疫苗她没法弄,抗生素还有消毒的酒精之类却是可以下一下功夫的,不说在古代,哪怕是现代,这些玩意也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呢。

    嘉令打定了主意要弄消毒酒精,至于抗生素,她打算从最简单的大蒜素开始着手,只是这两样东西的制备都得经过蒸馏,大奉朝也不知有没有蒸馏器这玩意,于家给的银子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嘉令打算过几日再去庆来镇看看。

    第二日一早,嘉令收拾好东西,刚把小院门栓拉上,就听见远处有人吹吹打打的往这边来,她没怎么在意,以为是哪户人家有啥好事,却听那动静越来越近。

    几个穿着统一样式衣服的小厮小心翼翼地抬着个东西,被红布盖着看不清楚,旁边跟着个穿着皂衣的衙役,后边是几个吹着唢呐的乐师,吹的啥东西嘉令不懂,倒觉得怪喜庆。

    唢呐音高,穿透力又强,去到哪里都是先声夺人,大奉没什么娱乐活动,恰好前几日刚刚抢收完,村里家家户户闲得没事干,竟有一大半都跟在那几人身边,热热闹闹就往村头来。

    嘉令不想去凑这热闹,背着包袱打算绕路,有村里人却眼尖地发现了她,:“那不是小周大夫嘛?干嘛去?诶——别走啊!”

    衙役手里拿了封信,手上没别的东西,听到嘉令名字后便像阵风一样就跑到了她跟前,脸上没有半点盛气凌人,笑盈盈的。

    “是小周大夫吗?”

    “啊,正是。”

    嘉令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见衙役递过来一封信。

    “于老爷让小的捎带给您的。”

    几个小厮也终于扛着那东西到了嘉令旁边,当头那个整了整神色,冲嘉令笑道:

    “县令大人听闻您那日救人的义举后连连夸赞,说您临危不惧,妙手回春,堪为淼阳医者之表率,今日特意让我们送上他亲手题的匾来,要给您好好挣挣脸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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