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麦秆说:“在广州公司呢,听说制造电器的。”

    村长牛大舌头问:“咱们村的电视机、录音机是不是她制造的?”

    刘麦秆说:“就是她制造的。”

    六爷说:“女子本事大得很,能上天了。”

    村长牛大舌头说:“肯定本事大,不然不会赚那么多钱,是不是当领导了?”

    刘麦秆最喜欢顺杆子爬,大家都夸刘爱雨,说她本事大,他索性就吹开了,说:“负主要责任呢,手下领着几百号人。”

    六爷捋捋胡须说:“过去有杨门女将、花木兰,今有刘爱雨,真是女人能顶半边天。”

    油坊门人分析研究,推断出刘爱雨的月薪至少在1000元左右,这是个令人乍舌的数目,比油坊门所有打工者的工资都高,当然,也远远高于徐朝阳校长的600元。

    多年来,公家人和农民是两个待遇悬殊的阶层,公家人按月领工资,而从不看老天爷的脸色,管他下不下雨刮不刮风,都是旱涝保收;而庄稼人是靠天吃饭,光流汗不行,得老天爷照应,才有一条活路。

    庄稼人常常感叹,啥时候能过上公家人的日子,这人就没白活。

    现在政策放开了,鱼有鱼路,虾有虾道,不管用啥招,能把钱塞进腰包的,都算能耐。

    打工者比公家人赚得钱多,这世道真的大变了。

    立刻有人请求刘爱雨把自己家的孩子带到工厂去,说再念几年书,考上大学,安排个工作,大不了像徐朝阳校长那样,端个铁饭碗,吃不饱饿不着,不如早早出来赚钱,等于走了捷径。

    马上有四五人报了名,还有几人要回家和女人商量,刘麦秆一一答应了,说:“那边遍地都是钱,只要你肯弯腰,不嫌累,想捡多少就捡多少,欢迎你们都去广州。”

    这一场酒喝到了鸡叫,才渐渐地散去,有几人赖着不走,硬要和刘麦秆喝血酒磕头,结拜异性兄弟,同生死共患难,感动得刘麦秆鼻一把泪一把。

    人去屋空时,刘麦秆感觉到凉意了,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心里有点难受,他想起自己对刘爱雨的吝啬和苛刻,有一次,她要一个风车,哭得泪水满脸的,他硬是不给买。

    这个女子,从小到大,他没怎么管过,更不用说疼过,她长大的过程,他印象极为模糊。

    现在,她已经赚钱养活他了。

    刘麦秆百感交集,放声痛哭,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