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伞下方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双黑色的鞋子。那种鞋子现在已经没有了,是手工做出来的黑布鞋。我知道那只是一个不知道被重复出现了多少次的影子而已,但是我还是忍不住会紧张。

那人似乎并不在意黑布鞋是否被水打湿了。他就这么决然地蹚着水。再往上,就是一双僵硬的腿。用红线绑着腰间。接着是一双垂到那人身前的手同样用红线绑着手腕。

背尸!不是这样的!这人不是在背尸!他的这种绑法是把自己和这具尸体一起,当成小鬼绑在一起了。这是?岑金生和岑梅吗?是老岑?他曾经就是从这里背着岑梅去到那边殡仪馆的。

我的禁不住震惊了。我要怎么,才能跟这个时候的岑金生搭上话?我想问他,他是不是已经死了,他当初收留我,是不是因为我跟岑梅差了刚好一个甲子,他利用我来找岑梅的魂的。

曾经,我不懂,他为什么那么执着着要找岑家遗失的魂。现在我明白了。他就连一具尸体都背了这么远,从明南到永南,走这样的山沟,只为留下这个他牵挂的人。

那影子已经走到小溪的另一边了,我要是再想不出办法,就只能这么看着他们离开了。

我就赌一次!赌老岑已经死了,他在重复着他最难忘的事,那就是背着岑梅的尸体,走在这山沟里。

我慌忙掏出了阴阳灯,点上灯。那大叔就急着说:“你干嘛,小伙子!你,你是找死啊!”

一旁一个女人也急着说着:“这个土包子要干嘛?他要害死我们吗?”

“闭嘴!”小漠低呼着,就这么背对小溪站着,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多一个动作,我明白,这是他对我的支持。

我没理会他们,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点灯,打伞,犹豫了一下,还从包里掏出了从我们家供台上翻来的做道场专用的铃铛。平时做道场,都是我爸或者别的大师傅主持的,我会,但是自己没有独自完成过一次完整的丧葬道场。这个铃铛,我也没用过。有点冒险,但是我觉得,对方是老岑的话,就值得我冒险。

我一手撑着伞,手指上还勾着铃铛,另一只手拿着阴阳灯,走一步,晃一下铃。这种铃声,能穿透阴阳两界,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听到铃声,只要他们回头,就能看到我手里的红色阴阳灯。

我缓缓走着,一步一步,尽量向着他之前走的路线靠拢。

老岑的身影已经过了小溪,照那个大叔说的,再一会,他就要消失了,怎么办?我心里很急,但是脚步却不敢有一点乱。空旷的大山,那一声声清脆的铃声,回荡着。我控制不住脱口喊出:“老岑!”

小溪那边的人影停下了脚步。他听到了!他听到铃声,听到我叫他了!“老岑!”我知道只要他能听到铃声,他就应该能听到我的声音。

小溪那边的人影缓缓回过身来,那张熟悉的脸,那熟悉的胡子,没有错,那人就是老岑!他的眼神并不像活人一样有焦距,我还是胆怯地停下了脚步,我们就这么隔着一条小溪,他在那边,背着尸体,我在这边,撑着伞,提着灯。

“老岑!”我再次喊道,“你,你是不是已经死了?”

那边的身影没有一点反应,只是低低头,似乎想要转身,继续没走完的路。

“老岑!”我再次喊着,“你想要复活岑梅?你想找的,并不是岑家村的那些魂,而是岑梅一个人的魂。可是,全村的魂都不见了,你要找我们,是吗?”

那人影转身,继续朝前走去。“老岑!”我喊着,“我已经由线索了!放心!我会一直追查下去,我会找到那个让岑家村灭族,让我爷爷客死他乡的人。”

那人影顿住了身影,一个飘乎乎的声音在空中传来:“零子。”这个声音,我也很熟悉,这就是老岑平时叫我的调子。只是他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往前走着,最后,消失了。就这么不见了。

许久,我才缓缓吐了口气,对身后的人说着:“行了,他走了。”

小漠赶紧冲到我身旁:“是他们?”

我点点头,低声说着:“老岑叫了我名字。他知道我是谁!所以,”我看向了小漠,缓缓说着:“老岑已经死了。背尸体的老岑那时候还没有遇到我,这个老岑,应该是死后,重复着他死时都放不下的那件事,才出现在这里的。”

那当地人,大叔走道我身旁来,声音还有些颤抖地说着:“小伙子,你,你知道那,那个。”

我收了伞,收拾好装备,说着:“好了,应该很快就会有山鼠跑出来了。大家做准备吧。”

那特殊的磁场消失后,很快这个山头又恢复了它本该有的热闹。各种虫子的叫声,蛇爬过的声音,甚至还有刚才一直没看到的颜色艳丽的大蜘蛛,也在几个女生的惊叫声中,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只是几个人都没了夜猎的心情转了一圈,就提出要回去泡温泉算了。这种山里,就算是盛夏的时候,夜晚的温度也很低,这种大温差是城市里没有的。在这样的大温差下泡温泉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我们一路走回酒店,我和小漠走在最后面,低声聊着天,就说老岑和岑梅的事。岑梅这条线,我们肯定要咬下去的。而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取走尸体的人应该就是余相财。就算不是他,车是他的,这个准没错。

没有了余云艺的助攻,现在我们要接近余相财有点困难。不过等我们回到酒店的时候,小漠已经做出了完美的计划了。借刀shā • ré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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