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传来莫双儿虚弱的喊声。她的脸被佛光照出灿色,像度了一层金。
“双儿,双儿你不要睡。别怕,你魂魄尚存,我有法子救你……”
叶辞风扶住莫双儿的头,切切说。
莫双儿又喊了他一声。
叶辞风止住话头,愕然地看见莫双儿惨白的脸上竟溢满了笑意,干裂嘴唇开合:
“叶哥儿,这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叶辞风一愣,回过神时,莫双儿已溘然长眠,依偎在他的怀中,嘴角带笑,神情安宁。
如果不看她被腰斩消失的下半身。
莫双儿倒像一个沉入黑甜梦乡的孩子,梦到许多幸福的事,桃林,蓝天,还有那个总对她笑的少年。
引燃一张离火符,将莫双儿的遗体烧成灰烬,敛入一尊玉瓶中。
叶辞风蹲在干裂的褐土地上,将此前他情急之下摆出来的物件,一一收进乾坤袋,有条不紊,冷静仔细。
除了嘴角绷得有些紧,不会有人看得出来他在生气。
贺迟操纵剑气,已将劫兽屠戮殆尽,离开劫兽躯壳、弥散在空中的煞气,被他的血河剑尽数吸入剑身之中。
长空剑诀只能吸取无主的煞气,此前他封印村子,没有消灭村中劫兽,本是留待日后调查幕后凶手的线索,可如今情势所迫,只得步步为营,将他们尽数杀灭。
一条冲霄的剑气长河,骤然归拢,汇聚入血河剑的剑身。
贺迟方准备落地,却见一只身形佝偻的魔侍,竟在剑气长河的席卷下,安然无恙地立在当场。
那魔侍人皮已蜕尽,七窍生黑烟,全身黑泥蠕动,仿佛他肚子里裹了一锅热油。
它呆滞地仰起头,将黑洞洞地眼窝,朝向贺迟所在的空中。
贺迟踏剑而去,剑身于半空飞掣而出,人在剑后,贺迟握住剑柄,助力血河剑的冲势,人剑合一,顷刻间,剑意已刺至魔侍的近前。
面对贺迟凌冽的强攻,那魔侍竟一动不动,任由贺迟刺穿自己的头颅。
血河剑插入魔侍的眉心,竟无声无息地穿过去了。
握住剑柄的贺迟,竟也直接撞入那魔侍的身体,出现在魔物的身后。
这是个魂体!
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为时已晚,那魔侍黑污的双手化作双刃,从贺迟后脑跃下,割向他的头颅。
“醉卧花枝。”
叶辞风的声音,出现在贺迟的识海中。
剑门关的长空剑诀中,入了谱的剑招,只有三式。
可散手却无穷无尽,叶离仙尊将毕生所学皆融会贯通成剑术,留在了剑门关。
醉卧花枝,就是其中一招散手。
情势紧迫,贺迟无从迟疑,当即依言施展出此招。
他虚步后仰,将仙剑挽了个雪亮的剑花,回收立于后背。
他斜倚血河剑,身子摇晃似醉态阑珊,竟堪堪躲过那魔侍刁钻的进攻。
贺迟飞身后退,见叶辞风不知何时已收拾好那一地鸡毛,平日懒散的目光,此刻犀利如炬,注视着他与魔侍的战局。
“仔细着些。你眼前这位,应该是十殿魔君中的一位。”
叶辞风沉静的声音,再次于贺迟的识海中响起。
贺迟心神震动,十殿魔君蛰伏三千年不出,九州都快忘了他们曾引起的恐怖灾厄。
从魔侍七窍生腾出的黑烟,滚滚如云,几乎将天地笼罩。
那魔侍身影似鬼魅,在黑烟中一闪一现,朝贺迟迫近。
“流星赶月。”
叶辞风继续用逼音成线,讲出下一个招式。
贺迟得令,健步如飞,脚踏流星,朝浓密的黑雾中奔去。
他身子突然后仰横折,弯了下去,似是做了半个铁板桥,恰巧躲过射向他丹田气海的两柄飞刃。
他挽剑上挑,血河剑似赶月的铁杵,砸向突然出现在他上方的佝偻魔侍。
魔侍当即被砸飞数丈远。
看来它进攻的瞬间,需要将魂体转换成实体,所以才没能躲过贺迟的攻击。
魔侍折返身子,化作一滩黑油状的液体,没入仍在不断蔓延的滚滚黑雾之中。
“桀桀桀……贺家小儿,倒有点本事,本尊留你个全尸。”
那魔侍怪笑的声音,在四合响起,仿佛处处都有它的身影。
“血海潮升。”
叶辞风不紧不慢的声音,依旧传至贺迟耳畔。
黑雾中,贺迟双手握剑,猛然将血河剑刺进地面。
剑气化作拍岸惊涛,向四面八方汹涌而去。
三道黑雾所化虚影,尚未近了贺迟的身,就被剑气浪涛所拍散。
“桀桀桀……有趣……有趣。”
黑雾聚拢,再次化作人形,身子虚虚实实朝贺迟奔来,声音听得人牙疼,仿佛用破锯剌木头剌出来尖利声调,“今日,你终归是一死。何苦顽于挣扎?”
魔君携汪洋似海般的黑雾,向贺迟涌来。
贺迟一剑劈出,剑芒势如破竹。
那魔君飞驰的身体,竟自然二分,变作两尊如出一辙的无相怪物,冲势未减朝贺迟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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