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也不知是不幸还是有幸,有生之年竟真的见到了传说里的海妖!对了,你们听过海妖的故事吗?”神父想卖弄学识,却立即被急切的女士打断,不得已说道:“简言之,海妖的歌声会使人陷入迷幻,使人心甘情愿献出生命,传说伟大的冒险家在横渡海妖所辖水域时,用蜡油封堵耳朵才得以逃过劫难。二位,如今我们若想逃过一劫,倒是有一个办法!走,跟我来。”

    话声一落神父再不管顾甲板上的离奇诡异,埋头向着下层甲板钻去。苏菲与老伽马相互对视,见甲板的瘆人景象此时自己无能为力,而唯一拥有超凡力量的吸血鬼却还在深水里与海鲨搏斗,他二人极为默契,寻着神父的背影同样钻了进去。

    “传说?你就直说是来自你读过的神史秘典的记载嘛!”

    “那倒真不是,我除了乐于阅读神史,还乐于阅读伟大的文艺作品,这传说里顺利通过海妖歌声考验的据我所知只有三位!”

    “哪三位?怎么通过的?”

    “这第一位是女神缪斯,诗歌音乐正是其所司权柄,她不但用美妙的歌声赢了海妖,还将海妖的翅膀拔下,做成装饰用的皇冠。”

    “这第二位是女神缪斯的儿子俄尔甫斯,拥有良好的家庭艺术熏陶,凭借一把竖琴所奏美妙乐曲,顺利胜过女妖的歌喉。”

    苏菲瘪瘪嘴,插话道:“这……怎么听起来另有隐情,这海妖不会是怕了俄什么斯的母亲才故意藏拙的吧!”

    神父不理她的猜想继续说道:“这第三位则是一位凡人,英雄人物奥德修斯,他在经过海妖的领地时以蜡油封堵耳朵,才得以逃脱海妖歌声的诱惑。想来伽马船长的方法便是借鉴于此。”

    “可不是嘛,难道还要我去跟她比唱歌儿!我老了,可不比当年了。”老伽马在玛提欧的指引下,搬起一架木制手工艺品,喘息道:“嘿,您让我们搬的这是什么呀?怎么这么沉?”

    神父同样累得气喘吁吁,直到三人将这架沉重的手工艺品搬到甲板上时,他才寻了个木椅端然坐下。

    他拍了拍手,又取出两个精巧的木锤,将木锤在排列致密的弦齿上有序划过,抑扬轻快的悦耳声音如溪流泠泠鸣响,划过每一个听者的心扉。

    这乐器美妙的鸣响同样传到了船头女子耳畔,她的歌声立时停了下来,抬起一双美眸好奇看过来,一时间船头甲板重归宁静。

    苏菲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这种乐器她倒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想不到世间竟还有如此美妙的声音。

    “女士,如有所感,还请不吝献声一曲。”

    也不等苏菲作何反应,玛提欧双手已各自拎起一柄精致木锤,以奇妙的节奏奏响了极为动听的曲子。

    “诶!神父,你不是想让我和她比唱吧!我不行啊,那可是只有传说里的女神才能做到的呀。”

    玛提欧并不管她焦躁无措的模样,敲奏的同时反而回应以温暖的微笑。在他的妙手演奏中,曲子由起初的轻缓柔和逐渐变得热情喜悦,忽而又由低声婉转变得急切凄楚,忽而又肆意奔放如江河奔涌一往无前。

    听着听着苏菲不由得流出泪来,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记忆里的画面,从教堂的婚礼到一个个诊所的夜晚,从维斯瓦河畔到周末午后的花园,最终停留在那场永生难忘的火焰……自永别了记忆里的那个男人,她从未再展露过自己的歌声。她嘴唇微动,声音凄切:

    还记得那日的夕阳,

    粼波轻轻荡。

    还记得那晚的月光,

    花儿悄绽放。

    飞驰的流星带走你我的诺言,

    只有神知道,

    那些娇羞的秘密。

    你常说风儿的温柔,

    你常说夏天的色彩,

    你常说我的美丽,

    也常说神的胸怀。

    我最爱的人呀你究竟在何方,

    我最爱的人呀你何时不惆怅。

    苏菲的歌声聚来甲板所有人的目光,这歌声或欢快轻扬或婉转凄切,不知觉中竟与绝妙的扬琴乐曲浑然配合,听者无不动容。再仔细听,歌声已由凄切变得振奋高亢:

    是谁放下了笔。

    是谁执起了剑,

    是谁说着爱与信义,

    谁又操起了渎神的镰。

    余生辛苦何必担背叛者的罪,

    岁月短短何管他愚痴且冥顽。

    你说你选了一条路,

    我将陪你一起走完。

    管他刀剑锋芒,

    管他神魔凶狂,

    管他高高在上,

    管他何方躲藏。

    一曲声落,甲板陷入一片安静,唯有风雾呼啸。这曲调与歌声里的悲泣毫不掩饰地感染着每一个听众,也将一个个被海妖迷的船员水手们从离魂之中拉扯回来,众人的眼眶早已挤满泪光。

    船头裸着身躯的娇美女子同样挥手划过眼角,挥抹过丝丝晶莹泪珠,这才朝着天上飞舞盘旋的夜月蝙蝠群缓缓说道:“应你的召唤,该做的我已经做了。我如今拿他们没办法,你自己看着办吧!你若是把剩余的半条命彻底丢掉了,便也是你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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