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人见状更信道人,吆喝起来,挣扎着也要堆砌柴火。

 这一切落入帛阳生眼中,令他越发觉得聒噪、恼人!

 明明只是一群随手可以碾死的渣滓,自己饶了他们,他们竟然还来打扰,一个个的都是找死!

 帛阳生心头恼火越烧越旺,几乎想要将这蟒印道人当即刺死!

 而那道人看着他,却越发得意,显得更为猖狂,似乎并不惧怕帛阳生想要杀他,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眼见着帛阳生已然抬起了长足,下一刻,其心头突然流转出一股凉意,脑海中更是响起了悠远的钟声。

 这钟声仿佛跨越了漫长的岁月,连音调都变得斑驳,却一下就警醒了帛阳生!

 他立刻反应过来:“不对,这是乱心幻象!”

 他猛然惊醒,伸出半道的长足也凝滞在了空中。

 蟒印道人见状,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之色,紧接着他又立刻高呼村人,再加把油努把力。

 他自己也是干劲十足,火焰不时从其口中喷吐而出,烧到帛阳生躯体就是一片焦黑。

 帛阳生却以近乎漠然的视角看着这一切,忽的有一种四面八方所有画面都收入了眼底的感觉。

 火把、木剑、道人、村民、妇儿……

 这一切似乎都杂糅作了一团,如同抽象画上的颜料,被稚童搅和在了一起。

 光怪陆离,真真假假……

 帛阳生顿时自嘲一笑,心头有所明悟,知晓刚刚他“为幻象所恼”是“着相”了。

 即便应对了这么多心魔,他依旧还是有不及之处。

 当然,这也和双方境界差异较大有关,筑基道人手段诡异莫测实属正常……

 但他也不是寻常道士,不是吗?

 帛阳生反应过来,继续入定,将眼睛一闭,干脆连姿态都不再维系,彻底将这具妖躯视作了外物皮囊。

 任由它被烧、被刺、被打骂、被怒斥……

 帛阳生都无动于衷。

 毕竟,它从来就不是他,自然也与他无关。

 ……

 火焰越烧越旺,高高燃起。

 村人围作一圈,紧张地注视着里面变化。

 巨大的妖怪正如蟒印道人所说的一样,渐渐被烧去,变成了漫天飘絮。

 村人见状,相互之间喜笑颜开,甚至开始了载歌载舞。

 而那蟒印道人非但无法乐在其中,神情还越发变得急躁。

 他嘶吼着破坏了村人的欢庆,桃木剑化作了血鞭,鞭挞着村人往火焰里去,逼着男女老少去用自己的血肉锤砸里头妖怪。

 一道鞭子落下,在汉子身上留下血痕,将妇人头上木簪打落,抽得幼童嚎啕大哭。

 人们看着他,仿佛见到了妖怪。

 下一刻,白雾流转,这白雾本是纺织妖的蛛网,却不知从何时起成了浓郁水汽。

 水汽笼罩之下,火焰发出呲呲声,渐渐熄灭。

 里头妖怪早已消失不见,却出现了一个盘腿而坐的小道士。

 村人瞥眼看去,这小道士眼帘低垂,嘴角含笑,仿佛于似梦似幻之中聆听天地大道,得了世间大欢喜。

 他睁开眼睛,眉眼间带着一丝丝淡淡的欢喜,说道:

 “道友,你入魔了……”

 蟒印道人连忙低眼看向自己,不知从何时起,他反而成了那蜘蛛妖物!

 “不,我不是妖怪,不可能,你才是妖怪!”

 道人恐惧地怪叫起来,村人却冷冷地看着他。

 元宝目光同样发冷,一边说着,“妖怪……该死!”,一边拿石子扔他。

 石子伤不到道人,却像是一点火星入了薪柴。

 道人心中烧起了一团火焰,脖子上的红印也像是活了过来,睁开一对猩红蛇瞳……

 “你撒谎,你才该死!”

 道人一鞭子挥过去,挥过去的却不是血鞭,而是一根长足。

 这长足将元宝拦腰劈断,却并未伤到他,后者反而吟吟一笑,不知从何时起,面容已经变成了小道士。

 正说着,“道友,你也该上路了!”

 同一时刻,所有村人无论男女老少、年龄几许,都变成了帛阳生的模样,异口同声说出了此句,将道人惊得难以自己。

 下一刻,他突然哀嚎一声,原来是红印彻底活化,化作一条黑纹赤蟒,从他脖子上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将其头颅咬下!

 哀嚎声戛然而止,无头尸体晃了晃倒下。

 小道士施火蛇一燎,尸体便烧成了漫天飘絮……

 “此事已了……”

 帛阳生心神微敛,心弦终于松了下来,稍微上前一步,便回过身来向四周村人施礼作谢:

 “小道在此,谢过诸位。”

 “应该的,应该的。”,“吾等谢过道长才是……”,其人面容相同,言语各异。

 不同的回应声过后,村人嗓音渐渐自耳边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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