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7月中旬。
今年,星城的夏天格外热。
走在街上,灰色水泥地滚烫,热气从脚底传遍全身。
街道两边栽着垂杨柳,小风吹过树影摇曳,同时卷着热浪,令人烦躁。
江清秋一路往家走,心里装着事,即使汗流浃背也没觉出来。
房子的事是定了,但跟杨家人摊牌又是另一桩事。
她可以说动徐艳丽,但未必能过杨若初这关。杨若初这人偏执又古板,能容忍到什么地步?
他介不介意小修同她未来的男朋友接触,甚至更进一步。
想到这一关,她又愁云惨雾了。
她拿不准杨若初的想法。
回到家,她并没有把搬出去的事和徐艳丽说,想再跟许子扬见一面确定关系后,才谈这个事。
两天后,她在两人约好的地点见到了许子扬。
是城东环岛公园。
这日,天气阴沉,乌云压顶,老天爷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江清秋挎着帆布提包,包里放着两把伞。
她坐在长椅上。
面前是刚到,站得笔直的许子扬。许子扬一身轻装,干净利落。
见到江清秋先打招呼,“江同志,你好”
他礼貌伸出手,江清秋忙起身回握,报以微笑。“许同志,您太客气”。
说完,两人相识一笑。
他们的默契出奇的好。
约莫聊了十分钟,天气更沉了,许子扬提议去公园南面的亭子躲雨。
江清秋欣然同意,两人快步到达亭子,前脚刚到,后脚天空雷声轰隆,紧接着豆大的雨点落下来。
亭子内的长椅打湿没法坐了,两个人静静站着,望着雨幕,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许子扬很会照顾人,时不时问她累不累,冷不冷,又懊恼约会遇见这样的鬼天气。
话匣子打开,江清秋话唠的本性暴露。
一边回许子扬的问话,一边絮叨厂里的趣事和小修的糗事。
许子扬一点也不介意,还夸小修聪明。
江清秋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一直聊到雨停。
江清秋下午的班,不得不分别了,许子扬忽的唤住她问:“你冷吗?”
江清秋一脸纳闷,刚不是问过了?
正要回答,许子扬前一步走,抱住了她的肩头,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就不冷了。”
这么一抱,算是确定了他们男女朋友的关系。
其实,那一抱,江清秋说不出的不自在,但难得遇见个好男人,就忽略了心底那抹异样。
临别,她把包里备好的伞送给了许子扬。
_
许子扬平时工作忙,偶尔会去深城出差,所以他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但见面后的相处都很舒服。
有次,江清秋还抱着小修去了,许子扬高兴的不行,热络的和小修打招呼。
小修小大人一样板着脸,一会儿熟稔了便叔叔叔叔的叫个不停。
长此以往,事儿便传到了徐艳丽那里。
徐艳丽找江清秋谈话那天,江清秋刚好把房子收拾好,家具是从旧货市场淘的,八成新。屋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扫了不下十遍。
总算能住人,江清秋也打算和杨家摊牌了。
杨家老宅,江清秋的卧室内。
徐艳丽没坐她的床,而是从客厅搬的凳子,与她面对面。
徐艳丽这人重利,而杨若初重情。所以相比下,徐艳丽还是好拿捏的。
她给徐艳丽裁了条连衣裙,绛红色的,时下流行的抹袖、长至脚踝的连腰裙。
叠好放在纸袋里。
随后推给徐艳丽,可会叫人呢,“妈,我从朋友那要的样儿,给你做了条裙子。现在特别流行,你去试试。”
徐艳丽做学问的,不苟言笑,却一语中的,“拿东西贿赂我?怕我告诉若初?”
老太太眼花心不盲,心里跟明镜似的。
江清秋没有被戳破心事的窘迫,反而坦坦荡荡,“妈,你别忘了,当初离婚是你们杨家提的。咱们白纸黑字签过协议。你们家杨若初八年不谈恋爱,可没规定我也不许谈恋爱。”
徐艳丽气恼,“好,你江清秋真会办事。那你怕什么?本来你交上朋友我挺开心,只要把小修留在杨家,你嫁哪,我都当亲闺女一样给你包个大红包。可你刚才说的什么话,是该对长辈的语气吗?没上过大学,确实登不上台面,就只会算计些有的没的。”
又拿学历说事,江清秋也火了,语气特意压了压,却还是冲。“妈,您说的对。我就是个初中毕业的,没什么文化。所以您也别给我讲理,我听不懂,也懒得听。实话跟你说了,我已经找好住处,一会儿就带小修走。”
“你敢”,徐艳丽怒吼,“你要敢,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若初。我猜你怕他,不然你也不会拿裙子贿赂我”。
反将一军,却戳中了江清秋的心事。
她闭嘴不再言语,心里在想着对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