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玉气得站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简直是一派胡言。你既不想当皇子妃,为什么要去参加选妃?你既然自愿去参选,为什么被选中了又怨天怨地?”

    皇家为皇子选妃有固定的流程,礼部和宗室以及一些热心闲散的老大人共同挑选出合适人选,然后由礼部出面去询问本人和家族的意见,都同意的话,再从中选出五个条件最好的作为皇子妃人选。与皇帝立后流程相仿,礼部把这些人选的小传和小像先给皇子过目斟酌,然后再把人都叫来,皇子手持如意,当面相看,看中谁,就把如意递给谁。

    高飞抱怨盼钰选中他,根本就是毫无道理。

    高飞抗声说:“臣不是自愿去参选,臣根本就没有参选过。臣那天是被拉去充数的。”

    原来礼部选出五个候选,送了小传小像给盼钰。盼钰已经传话出来,属意其中一人。到了参选那日,其中一个候选前日酒后与人争执落水,在家养病不能过来。但是现场早已布置好了五个位置,缺个人场面看着不妥帖。于是礼部官员就从一边的侍卫中临时拉了一个长得体面的充数。

    高飞说:“臣当时就说了臣不愿意当皇子妃,礼部官员说只是拉个人在一边站着凑数而已,皇子妃已经内定。臣当时刚选上御前侍卫,怕得罪官长,就答应了。谁想到……”

    谁想到盼钰偏偏就看中了她。众目睽睽之下,微笑着把如意交到她手里。

    高飞说:“臣像做梦一样,看到如意递到臣眼前。身边的人都在提醒臣,说臣高兴傻了,让臣快快接过来。臣不知所措,只好接了过来。本以为皇子妃已经内定,我下场之后交给别人就好。没想到她们又说,臣有福气,被皇子看中,飞上枝头,以后荣华富贵,不可限量。”

    “这福气臣可受不起!一个华丽废物的皇子,就应该配一个同样华丽废物的皇子妃。臣也反抗过,但是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倘若臣不从,全族都要被牵连。就这样,臣就像一个牵线木偶,就这样一步一步被推着成了皇子妃。”

    她越说越激越:“凭什么一个皇子高高在上,就可以决定小人物的一生呢?臣不愿意要这荣华富贵,臣的母亲曾经参与过椿国之战,从底层士兵升到偏将,后来在战场上受伤,才不得不退伍。臣从小就想着女承母志,练了一身本事,想要以军功立世,想要青史留名。御前侍卫多选官家子弟,臣是凭自己本事进去的。但是臣刚开始实现梦想,就硬生生被人剪断了翅膀,囚禁在笼子里。”她一脸狠厉,“不瞒陛下说,要是朝廷律法规定,皇子死了皇子妃就可以自由,臣早就杀了盼钰。”

    她一脸挑衅地看真玉:“陛下知道吗?臣这两年一直拿盼钰泄愤,但是臣也一直很小心,总是在床上这样对他,说臣就是喜欢让他哭,让他以为那是臣的小小癖好。伤在身上,外人看不到,他一个男人也没脸开口对别人诉说这种事。这次不小心让他在脸上挂了幌子,还是因为陛下。”

    真玉冷冷说:“朕又怎么你了?”

    高飞说:“陛下知道吗?黧州叛乱,那里易守难攻,官兵数量明明多倍于叛军,但是攻打多日都未有寸进,局面僵持不下。全国各地都有天雄会的信徒,若不速战速决,有黧州做样子,不久就会到处生乱。臣这段日子一直都在翻看黧州各种版本的州志县志乡志,乃至水经注和各种文献,已经想出攻克之法。可是大长皇子丧礼那天,臣好不容易有机会跟陛下直接交谈,想要说出自己的计策,结果只开了个头,陛下就说要与兵部商议,匆匆而去。是因为陛下根本就觉得跟臣这种花瓶一样的皇子妃说不到任何正经话吧。”

    真玉想起那天,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她当然想不到皇子妃会与她谈政事,经她提醒,立刻就召兵部商议去了:“所以你因为不满朕不听你诉说,就又去找二皇兄泄愤。”

    高飞说:“是,我怒火太盛,看到他那副畏缩惧怕的嘴脸就生气,一拳打在他脸上,他没提防,摔倒在一边又磕到了头,脸上挂了相。陛下召他入宫,臣自然不能让天使见到他。本来过两日盼钰脸上没有痕迹了,会进宫给陛下请安,事情就过了,没想到遇到徐雁来这个杀才。”

    听到这里,话已经尽了。来龙去脉都已经清楚。就算真玉原本还有一丝想法是继续劝和两人,现在也尽都消散了。她本来说要凌迟高飞是虚言恐吓,现在要成真了。

    真玉踢了一脚书案下方,那里有一处机关,在地底有铃绳可以传声与外面宫人。宫人们很快进来,真玉说:“送宫内司,下狱。”

    高飞说了压在心中多时的话,自知再无幸理,也不做挣扎求恳,被宫人们带走了。

    屋中又无外人了。

    真玉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走去屏风后面,见盼钰没有坐在凳子上,在角落里蜷成一团。真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蹲下轻轻揽住他肩膀,说:“这种人不值得皇兄生气在意。朕把她杀了。皇兄就当从没有过她这个人就是。”

    盼钰平复了半天才发出声音:“皇妹,我求你一件事。”

    真玉柔声说:“可以。朕都答应。”

    盼钰说:“我要和离。”

    真玉说:“什么?”她一时没领会他的真实意图,都要杀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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