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王一见欢喜得不得了,当即命人大摆筵席,水陆横陈,美酒珍馐具备,款待外邦贵客。

    那庆王生活穷奢极欲,平时有三大爱好,一曰生烹活物,二曰群雌乱舞,三曰斗戏。

    生烹活物,譬如吃活驴。

    将活驴四肢用木桩固定好,捆绑结实。旁边有烧沸的老汤,殿下想吃哪一部分,厨师便剥下那一块的驴皮,露出鲜肉,用木勺舀沸汤浇那块肉,等浇得肉熟了再割下来,装盘上桌。

    那驴痛嚎不已,嘶声悲厉,偏偏动弹不得,往往吃得三五日后方才断气。

    又如烹鹅掌,将活鹅放入小铁笼中,下置铁板,铁板下有炭火炙烤,活鹅抵受不住,拼命跳跃,因为口渴无比,又频频将脖子伸出铁笼外,然后使人不断喂以酱汁,直到双掌完全烤熟。

    据说此掌饱满滑润,鲜嫩甘香,堪称人间至味。

    何为群雌乱舞?原来庆王除了正妃、侧妃,府中还豢养了数十个美貌姬妾,往往饮得兴起之时,便叫那帮娇娘们除了衣衫,身着薄纱,春光半遮半露,翩翩起舞。

    有时甚至和宾客们一起嬉戏打闹,床榻共眠,yín • luàn 不堪。

    至于斗戏,庆王性格骄横,不愿服输,什么斗蛐蛐、斗狗、斗马、斗鸡、斗蹴鞠(庆王体胖,当然不用他本人出马),有什么斗什么,什么热闹就斗什么。

    殿下有的是钱财和时间。

    前些日子,庆王殿下精心培养的狼犬,输给了鱼蛇帮柯庆之的黑背细腰犬,殿下暴跳如雷,用鞭子把犬奴生生抽死。

    殿下心痛的不是输掉了几百两银子,也不是心痛忠心耿耿追随自己十几年的奴仆死掉,而是心痛当众丢了面子。

    今日有人雪中送炭,送来一条西域猛犬。庆王雄心勃勃,打算过几日约上柯庆之再战一场。

    没藏阿贵仅仅坐了半个时辰,说了一通祝殿下身体康健、福寿绵绵的鬼话,便起身告辞。

    与庆王宴饮,可谓大开眼界,天朝权贵的富足奢靡,可窥一斑。

    不过除了吃喝玩乐,二人没有谈论其他话题。

    庆王得了獒犬,爱如性命,整日里让新来的狗倌训练。

    过得两日,有心试试那猛犬的实力,便叫来四大金刚的大金刚,命他牵上獒犬,带领几个随从,约好定国公的孙子斗犬。

    王府的四大金刚,乃是庆王花重金从外面聘请的四名武林高手,既做护院,又做侍卫。

    殿下嫌他们原来的名字绰号过于啰嗦,便依着武艺高低,分别唤做大金刚、二金刚、三金刚、四金刚。

    那大金刚原是太行山一带的土匪,擅长铁砂掌、泼风刀,因身负人命官司,便改名换姓,投了庆王门下。他有心卖弄,胸脯拍得山响,言道不管用何种手段,一定得胜还朝云云。

    定国公世袭公爵,子孙锦衣肉食,无心仕途,他的孙子不过在内殿做了个三班的承值小官,人称花花太岁,算是京中有名的纨绔。

    府中养了一条凶猛的大黄犬,百战百胜,号称“铁头金毛大将军”。

    大金刚牵着高头獒犬,前呼后拥来到定国公府附近,花花太岁早已备好排场等候。

    国公府附近一处空地,用木栏杆围了一圈,作为斗狗场。

    听说庆王和国公府斗犬,看热闹的百姓和附近的无赖闲汉,里三层外三层聚集了两三百人围观。

    两条大狗一放入场中,便龇牙咧嘴咆哮不已。

    狗倌打个忽哨,做个手势,一白一黄两条大狗顿时扑作一堆撕咬,尘土飞扬,狗毛纷飞,惹得众人连连惊呼呐喊。

    大金刚手中扣了一颗小石子,只待雪山獒犬一旦出现败相,便出手作弊。不料那雪山獒犬凶悍无论,一开始便稳稳占了上风,只把铁头金毛大将军撕扯的鲜血淋漓。

    但大黄犬毕竟身经百战,极为狡猾,不正面交锋,四下里走窜躲避,消耗对方体力,伺机反咬。

    渐渐地两条大狗斗得旗鼓相当,难解难分。

    花花太岁见局面胶着,自家大将军难以取胜,又见大金刚好整以暇,在一边怪言怪语说些风凉话,发狠说道:“奶奶的,狗咬狗有什么稀奇?狗咬人才叫本事。”

    大金刚笑吟吟道:“呵,石少爷说得哪里话?我家殿下的狗,来自西域雪山,品种纯正,训练有素,不管是咬狗还是咬人,都比你家的大将军强。”

    花花太岁原是个怠懒无赖角色,冷笑道:“好啊,咱们一起放狗,谁家的咬人最多,算谁家赢,赌注翻倍,如何?”

    大金刚本来就是个shā • rén 放火的泼辣人物,笑道:“怕你作甚,咱家只管赢钱数银子。”

    花花太岁唤手下拉开木栏杆的口子,狗倌一声招呼,两条恶犬张开血盘大口,一起扑向人群。

    那狗子刚才杀得兴起,早就按奈不住,直似狼入羊群,左冲右扑,顷刻咬翻五六个人。

    众人哭爹喊娘,惊呼躲避,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见百姓们狼狈奔逃,花花太岁看得拍手大笑,忽听嗤的一声,头顶一凉,头巾连同一大片头发皮肉被削飞,鲜血披洒下来,顿时变大笑为惨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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