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让你看会书,咋大人一转背你就偷懒?”

 “醒醒,快醒醒,回头你爸下班看到你这样又得说你……”

 耳边传来女人絮絮叨叨的声音,还有一只带着辣椒大蒜味儿的手拍了拍陈辰的脸。

 陈辰睁开眼,面前的女人中等身材,白色的确良衬衣外面罩着一件蓝色碎花围裙,手里举锅铲。

 这造型猛一看像极了《大头儿子小头爸爸》里的那个围裙妈妈,尤其是她头上顶着的波浪短发。

 老……妈?

 陈辰有点发懵。

 昨夜结束应酬的时候将近凌晨,他开着那辆新换的路虎经过路口,看到路边有人在烧纸,这才想起又是一年中元节,距离父母去世都好几年了。

 这些年他一心扑在事业上,忙得连自己生日都顾不上。但不管多忙,每年父母的忌日,还有清明和中元他都会抽空去墓园看看他们。

 今年中元节因为某些突发状况,他竟把这茬给忘了。

 看到面前老妈手里挥舞的锅铲,还有那故意板起的脸,陈辰乐了,老妈这是恼他没去给她烧纸所以托梦来了?

 可这也不对啊!

 昨夜最后他还是掉头去了墓园。

 时间太晚没买到香纸蜡烛,于是在路边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两袋老妈生前喜欢的话梅瓜子,又给老爸带了几罐啤酒。

 当时墓园里寂静无声,他坐在冰凉的大理石阶上喝着啤酒,对着父母的墓碑说了好久的话……

 “好了别发呆了,去洗把脸清醒下,我再炒一个菜就开饭了!”

 面前的老妈又催促了几句,拿着锅铲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陈辰房间,不一会儿厨房方向就响起她粗暴的炒菜声。

 如果先前陈辰还有些恍恍惚惚,那么,当他被厨房飘过来的辣气呛得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后,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即便他人到中年,眼界,阅历都颇为广阔,但重生这个梗还是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尤其是前世老妈走时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

 那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老妈像往常一样帮他拿皮鞋,蹲在他身前给他擦鞋油的时候还仰头问他晚上想吃什么菜……

 他那段时间正在跟一个项目,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精力去想那些吃喝方面的小事。

 随口敷衍了几句就匆匆出了家门,厚重的防盗门重重关上的时候他隐约还听到妈妈在问:“……那芹菜炒牛肉好吗?”

 刚到公司他手机就响了,是医院打过来的。

 妈妈在买菜回来的路上突发脑溢血。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妈妈已经走了,冰冷的病床边放着那只熟悉的买菜篮子,芹菜西红柿牛肉……

 全是他爱吃的菜。

 他却来不及跟妈妈说句道别。

 甚至,在她生命的最后一个小时里,他都没耐心听她把话说完……

 ……

 陈辰把脸埋进水盆里。

 前世老爸去世得早,他怕老妈一个人在老家孤单就把她接到他所在的城市生活。

 美其名曰照顾妈妈,其实更多的时候都是她在照顾他。

 他是个工作狂人,很多时候忙起来昼夜颠倒,天昏地暗。

 老妈来了后,洗菜,做饭,料理家务……

 钥匙忘带也不用慌,因为老妈在家。

 下雨的时候她还辗转过三趟公交往他公司送过伞……

 当一个人拥有这些的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

 可一旦失去,那种无所适从,孤单彷徨的感觉,让你仿佛一无所有。

 虽然这些年他的事业如日冲天,走哪人家都会叫他一声‘陈总’。

 在别人眼中,他有车有房,资产雄厚,是女人们心中的钻石王老五。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有些东西,是金钱买不回来的。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很想换种方式生活。

 多陪陪爸妈,在他们身体还可以的时候带他们出去走走,看看,耐心的听他们说说过去的那些人和事……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没了那些轰轰烈烈的东西,简简单单的过日子,也是一种幸福啊!

 ……

 陈辰把头埋在水里好一阵,才终于让胸腔里那些奔腾着的东西渐渐平息下来。

 面前这只崭新的白色洋瓷盆,盆底的图案是两条追逐的红色小鲤鱼,装满水的时候鱼儿就好像活了。

 盆身印着两行醒目的黑字:

 平岭镇供销商社

 一九九六年春节赠。

 这只瓷盆他印象深刻。

 前世跟父母赌气,初中没念完就去南边打工,全部家当除了一只背包就是这只洗脸盆了。

 九十年代那边治安不是很好,刚出站就被小偷盯上了。

 当那人用刀片划破他背包,他甩手一瓷盆就把对方脑袋砸出一个血洞。

 小偷的几个同伙迅速围拢上来,十五岁的他靠着这只进可攻退可守的洋瓷盆硬生生冲出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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