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无钰眉心微微一蹙,他竟是推算不出关于这一根因果线的由来,像是那端被天道故意遮掩去了气息。

  如此赤红的因果……尘无钰难得对此生了几分兴致。

  听了尘无钰的话,江岁寒瞳孔一缩,登时愣在原地。

  他的……祖父?

  这是江岁寒第一次在旁人口中,听到和自己过去相关的线索。

  来到秋露涧之前的事他多半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能在记忆深处模糊地想起回荡在耳边声声不息的骨铃,还有大漠上呼啸而过的风。

  江岁寒一时无言,不知于此时此景下该说一些什么。

  尘无钰似知他心中所想,只淡淡道:“事不强求,该来则来。你也不必问我,我并不知其间详事,亦不能轻易起言。我欠下你族因果,你若有求,可凭此令来这十里山巅寻我。”

  言罢,他身型如云似风,又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去。

  接下玉令的江岁寒沉眸在殿下站了好一会,将尘无钰的寥寥几句言语参了又参,才对着空旷无人的高台行了一礼退出殿去。

  他满怀心事地走在山道上,指腹摩挲着玉令表面雕工细腻又古朴奇异的刻文。

  这些年来,江岁寒从不曾于外流露过一丝关于对他自身身世的渴望和探究,那仅有的怀念,也只是在夜深人静时伴着窗外空灵的骨鸣声入眠。

  入仙道者自当放下一切前尘过往,不耽溺于红尘凡情,这一点他向来做得很好,又或是说因着没有过去的记忆,所以这些年下来,也就只会在闲时才有空去想一想。

  想一想那埋藏记忆中模糊的塞北漠光,也想一想藏在记忆深处那道刻骨又温柔的女声。

  事不强求,该来则来么?

  他垂着眼,一声轻叹被呼啸着的风卷下山巅,这些年,他强求的事还少么?多一桩少一桩又有什么关系?

  “师尊!”

  远远小跑来的青白身影打断了他的杂思,江岁寒一抬眼,就见沉烨到了身前。

  山风将少年的袍角吹得簌簌,他脸面泛红,高挺的鼻尖上冒出几颗晶莹剔透的汗珠,却又在下一刻被沉烨随性抬手给抹了去。ЬΙΜiLǒù.℃ǒM

  他在江岁寒身前站定,眸光微闪,神情间有几分藏不住事的欲言又止。

  江岁寒看了他一眼,将玉令收进袖中,道:“什么事?”

  沉烨抿了抿嘴,对沐在光泉中身姿绰约的仙人道:“下山,我想和师尊一起去。”

  不用想,江岁寒也能知道这消息是谁透露给小少年的,他长睫微微一颤,眸底浮现出淡淡困惑之色。

  “你,要随我下山?”

  沉烨的这个请求并不算什么难事,但却令江岁寒有几分微诧。

  明明前不久,少年才推脱了同涧中其他弟子一道外出之事,甚至理由还用得是潜心修炼一说,这也不过就才三两日的功夫,他因何又想下山了?

  沉烨自不知江岁寒在困惑什么,他只是在慕容云中处听闻江岁寒要出涧,且还不止是一两日的光景,便心中生了急火寻去山下候着。

  可他左等右等就是没见着江岁寒下来,于是又火急火燎地寻上了山。

  此时听得江岁寒发问,他连忙急急道:“嗯,是的!弟子想和师尊一道去,额,见见世面!”

  看着少年人闪闪亮亮如缀星子般的期盼目光,江岁寒沉吟了片刻,终还是心软下来,不忍见他失望。

  “可以。”

  沉烨的这个年岁毕竟正是爱玩爱闹之时,他来秋露涧之前也不知受了何等非人折磨,入了涧后又一心潜修,十分刻苦,想来不曾见过世间的凡尘烟火和大好良辰光景。

  如今恰好有此机会,少年又主动愿意去,便就叫他一道出去见见世面罢,想来是因前几日的事生了玩心,拒绝后又懊恼了。

  想起自己年幼时被师兄师姐们带着往各处去的场景,江岁寒便更觉是理应如此了。

  虽说修道者要静心沉气,但现下涧中的这些个少年郎,又有几个是不曾于世俗玩闹,只顾修行的呢?

  他们有的,他徒弟自也应该有。

  沉烨不知江岁寒心中兜兜绕绕,已然是将他想做了人见人怜的悲苦儿,还一心沉浸在江岁寒答应的喜悦当中。

  直到他无意间瞄到江岁寒看他的柔和目光,才有些后知后觉。

  不过鉴于此小流氓一向会看江岁寒的脸色讨乖卖巧,见此情景不仅没有半分不适,反而更加蹬鼻子上脸地处处跟在江岁寒身后师尊长师尊短的,将乖徒弟的模样做了个十成十。

  直看得一群弟子差些咬碎牙口,纷纷在暗地里管他叫做骚狐狸。

  出行的这一日,淮月同柳风痕二人却仍旧不见踪影,也不知是去了哪处。

  因着涧中无人,所以需留人以防不时之需,所以此行慕容云中并未和江岁寒一同前往,他将沉烨领到一边仔细交代了番细碎琐事,在少年人认真且郑重的目光下,才轻轻松了口气。

  “阿岁身子不好,但总归无人能轻易伤他,只是琐事上他一向迷糊得紧,你且替我多……”

  “慕容师兄,”

  慕容云中话至一半却忽有另一道声音横插了进来,他一怔,转脸去看,面上流露几分温和笑意:“沈师弟。”

  沈云昆看了沉烨一眼,又不动声色将目光转回慕容云中身上,他笑着打趣道:“这些话师兄同个小弟子交代什么?不如在同师弟我念叨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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