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经历挫折之后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破茧重生,要么在沉默中灭亡。

  半山腰的月光很柔和,按捺在心中的压抑便像断了线的风筝。

  我想起了很多事情,也想起了很多人,好像爱情和幸福并不是一回事,我走过两次下山的路,一次是从山顶,一次是从半山腰,这两种心情是不一样的,具体哪不一样,我也说不清楚。

  一床被子并不足以取暖,我和万菲身上都穿着衣服,床边有一层窗户纸,被风吹的不停作响。我失眠了,她从背后死死的抱着我,就这样过了一夜。

  等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阳光正好洒在床沿边上,我起身环顾,身旁的万菲早就已经起床。

  洗漱后闻见一阵香味,我来到厨房一看,万菲依旧戴着那只草帽,用筷子在锅里搅着面条。

  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醒了?快来吃饭。”

  两人在小方桌前相对而坐,万菲一边吃,一边催促道“快点吃,吃完还有事情呢。”

  面汤很烫,我唑了一小口,疑惑道“什么事情?”

  万菲故作神秘的一笑“有意义的事情!待会你就知道了。”

  吃完饭,还来不及洗碗,万菲便递给我一顶一模一样的草帽,道“快戴上,情侣款的。”

  我很顺从的把草帽戴在头上,万菲心满意足的挽起我的手臂朝门外走去,临走之前,她还特意带上了阮歌送给我的相机。

  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我看着地里忙碌的村民们,说道“突然感觉生活在这个地方也挺不错的,没有拥挤的地铁和公交,风和云都走的很慢,回家的路上不需要去菜市场,随手在地里拔几颗白菜和萝卜,到家就是一顿晚饭。”

  万菲依偎着我,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清心寡欲了…只有萝卜白菜可不行,总得吃肉吧?”

  我指着一旁的猪圈说道“可以自己喂几头猪,年前一杀,够吃很久的。”

  不一会,万菲带着我来到了一栋两层小洋楼,房子外面贴着白花花的瓷块,院子很大,里面只放了一辆盖着篷布的农用三轮车。

  这样的居住环境放在北京只能望洋兴叹,可是在村子里,大家只要稍微努努力,基本上都可以盖起这种房子。

  一个年迈的老人把我和万菲迎进屋里,落座后,万菲率先介绍道“村长,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摄影师,向北。”

  村长很友善的朝我笑了笑,说道“那今天可就辛苦你了。”

  我回以笑容,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万菲又扯着我往出走。

  万菲轻声说道“再过几天就是除夕,很多在外务工的年轻人差不多都回来了,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时间段是村里人最齐全的时候。所以…我想拜托你帮每家每户拍一张全家福,费用都算我的。”

  看着万菲一脸认真的表情,我微微一愣,原来这就是那件有意义的事情。

  我笑了笑,说道“你跟我还这么客气?”

  “那你是什么意思?”

  “挺好的一件事,谈钱伤感情,免费多好。”

  万菲的表情显得十分轻松,说道“跟你当然没必要客气,可是洗照片总要钱吧?”

  “说的倒也是…”

  万菲把脖子上的相机递给我,说道“村长不想让我们挨家挨户跑,已经把村民们都聚到村委会那里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我点了点头,随即和万菲一同往村委会赶去。

  果然村委会的院子已经聚集了一大批村民,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院子中间还摆着两条长凳,背靠村委会的小型会议室。

  其实对于全家福来说,重要的只是身旁的亲人,和场景无关,这一点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我手拿着相机半蹲在地上,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一张张全家福上面,以前我拍过各种各样的照片,却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如此感慨万千。

  我一边替他们调整着站位,一边回应着他们发自内心的感谢,我承认,人们有时候非常容易得到满足,就像现在这样,借他人之手将那些不善言辞的亲情摆在面前,这是一件无比美好的事情。从大家脸上洋溢的笑脸中我能感觉到,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万菲显然比我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还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一名摄影师而感到自豪过,甚至很多时候,我都快不记得自己曾是一名摄影师,可能这就是摄影师和照片的意义吧,记录美好,再反复回味,这也是我此刻存在在这里的意义。

  长凳上偶尔空出来的空位,让我意识到并不是每个家庭都是完整的,可是从他们不留遗憾的表情中我领悟到,他们想表达的应该是珍惜当下。

  下午三点钟便拍摄完所有的全家福,相机被大家拿去传阅,这时一位年迈的老太太突然来到我面前说道“小伙子…你能拍遗像吗?”

  我一时间并没有回话,因为遗像这两个字听起来有些沉重,而我也确实没有拍过遗像。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犹豫,老太太又接着说道“我这个年纪从村子坐车去城里骨头架子都要散了,难得能有摄影师到我们村子来,所以想麻烦你帮我单独拍一张…”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便一发不可收拾,很快另外几名老年人也纷纷应和着,甚至愿意付费让我帮他们拍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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