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端午,天气越发热了。

 周小满起得更早了。她要趁着太阳出来之前,把外头的活全部做好。

 取地笼子,洗衣服,做早饭,清理鸡舍,再上工,下工回来,还要挑水,浇菜,打理菜园子,做饭,挖蚯蚓,准备放地笼子。

 一天下来,忙得像个陀螺。

 便是她出门带草帽,用毛巾裹住头脸防晒,依旧黑了不少。

 当然,与生产队其他女人比起来,她简直就白得过分。

 她这讲究的做派,当然惹来队上不少闲言碎语。可她一点都不在意。

 日子就这般过着,这天傍晚,周小满挑着水桶,正要去队上的水井边上挑水,迎面就看到周小丽急匆匆跑来。

 她吓了一跳,放下钩锁扁担水桶,两步迎上去:“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周小丽双手撑在膝盖上,将气喘匀了,这才道:“家里没事,爸妈身体都挺好,是我有事情找你。”

 周小满这才放下心来。

 她重新挑起扁担,领着周小丽往自家走。

 “你有什么话,慢慢说,咱们先进屋喝口茶。”

 周小满进了屋,先去厨房端了一杯凉茶。

 自打天热起来,余家就每天煮一大壶凉茶。小宝去上学,也被强制要求灌上一壶。

 凉茶是自己配,不外乎菊花金银花淡竹叶之类的清热解毒药材。

 周小丽足足灌了两搪瓷杯,这才舒服了。

 对上周小满关切的眼神,她有些不自在,东扯西拉的,就是没说上正题。

 周小满有些好笑。

 这个妹妹对她向来不假辞色,想来,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这才来找她。

 她也不追问,只道:“你慢慢说,我不着急。”

 周小丽反而不好意思了,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堂屋里没有外人,这才压低声音道:“不是我的事,是你的事。”

 “是这样,有人告诉我,说徐达好像要算计你还是你家小姑子,让你小心点。”

 周小满听得莫名:“谁告诉你的,怎么算计,到底是算计我,还是算计余卫红?”

 周小丽就更不自在了,她跺了跺脚:“就是咱家生产队的知青,那里有人告诉我,你小心就是。好像还有另外两个男人,姓彭还是什么的,你自己小心。”

 说完,不等周小满再问,拔腿就要走。

 “诶,你等一下。”周小满叫住她。

 “做什么?”周小丽警惕。

 周小满又好气又好笑:“你等一等,我去后面摘个西瓜,你带回去给爸妈吃。”

 周小丽抱着个西瓜离开余家时,脸蛋比来时还要红。

 “我,不是我要吃你们家的西瓜,你自己硬塞给我的,到时候爸妈骂我,你要给我做证。”

 “是是是,是我硬塞给你的,赶紧走吧,等下天黑了。”周小满忍笑。

 她算是发现了,周小丽这姑娘,嘴巴虽然不讨人喜欢,性子倒是淳朴得很。

 送走妹妹,周小满就将这件事情忘在了脑后。

 直到两天后的傍晚。

 她去生产队的池塘边上洗锅盖,恰好看到余卫红也在洗东西。

 她原本没有留意,只是在听到有妇女打趣余卫红时,心下突然想起周小丽说的话。

 “……卫红啊,你最近气色真好,是不是婚事定了啊。啧啧,这的确良衬衣真好看,该不会是今天晚上约了人吧。”

 要是平时,余卫红肯定会怼几句跑了,可今天,她却一脸羞涩,仿佛真有其事。

 周小满心下诧异,等池塘边只剩下她们二人时,就故意道:“今天晚上,你约的是徐达吗?”

 “关你什么事,”余卫红轻哼一声,“你一个结了婚的,就别惦记他了。也不知道害臊。”

 “徐达这个人花花心思太多,你小心些。”周小满劝她。

 余卫红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捂着嘴咯咯笑起来:“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周小满,你也不过如此。我就是要跟他约会,怎么了,我们男未婚,女未嫁,你管的可真宽。”

 说着,提着桶,扭腰走了。

 周小满耸肩。

 作为亲戚,她尽到了本分,她要是作死,自己也拦不住。

 周小满刷完锅盖,就回了家。

 刘秋香正在与余秀莲说话。

 自从余安邦家不再上她家打秋风,刘秋香明显好说话多了。

 余秀莲性子软,又不乱传话,就成了她最好的倾诉对象。

 “……我是拿你大哥没办法了,我选了几家,他都不满意。要不,就是嫌人家男孩子没担当,要不,就是嫌弃人家人多,说什么容易生是非。更气的是,我好不容易找了一家男孩子有正式工作的,他就说男孩子万事只听妈的,卫红嫁过去会受气,你说,我还要怎么挑……”

 原来是在头痛余卫红的婚事。

 周小满一边择菜,一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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