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这天,周小满全家人都穿上了新衣服。

 一大早上起来,小宝就笑嘻嘻拜年。

 也不知道他跟谁学的吉祥话,一串串就往外冒。

 叫了一圈,手上就有了压岁钱。

 余秀莲给了五毛,余安邦跟周小满一人给了两块。

 于是,他拥有了人生第一笔巨款。

 小宝将钱放在兜里,时不时拿出来检查一下,生怕掉了。

 他一上午光掏兜,余安邦看得有趣,故意道:“要不,爸爸帮你收起来。你什么时候想用,什么时候问我要,行不行?”

 小宝警惕地打量他一阵,最后坚决摇头:“不行,我怕你贪污。”

 贪污这个词,是跟周小满学的。

 余安邦黑脸,一句兔崽子还没骂出口,就见小宝屁颠颠把钱塞到了周小满手里。

 “妈妈,你帮我收好,千万别给爸爸。”

 周小满憋笑,点头答应,又道:“你今年肯定还会收到压岁钱。到时候,妈都帮你保管。你自己在本子上记个账,一共收了多少,你管我要了多少,回头,我们一起对账。”

 “真的吗?”小宝眼睛亮亮的,“那好,我现在就去写下来,今天一共给了你四块五毛钱,我现在还不想花。”

 “行啊,咱们就这样记账,你哪天给钱给我的,给了多少,都要写清楚,到最后,咱们再签个字。”

 周小满打算培养小宝记账的习惯,顺便学好数学。

 她没打算学后世许多父母,骗小孩的压岁钱。

 小宝自然答应不迭,回头就找了个本子工工整整写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要周小满签字。

 打这之后,小宝就对记账上瘾了。等他长大成人,也把这个好习惯延续下去。

 甚至,在考大学报志愿的时候,差点选了会计。

 当然,这都是后话。

 白河生产队的习惯是,除夕当天,正餐是在晚上,中午只是随便做做。

 余安邦家却不同。

 如今家里条件好了,他一点都不心疼吃食。

 大中午的,鱼肉排骨全安排上了 。

 看得余秀莲心尖尖发颤。

 可她也知道,自己在家里没有话语权,只能埋头吃饭。

 到了晚上,晚餐就更丰富了。

 红烧猪脚,蒸圆子,扣肉,洗干净的各种青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桌子正中间,是火锅。今天吃的是雄鱼头打底的火锅。

 火锅是才弄回来的。上头成烟囱状,底下有个槽,食物就在槽里加热。炭火则从烟囱里丢进去。

 可惜,火锅太小,不能一次性放太多吃的。

 周小满很想念后世的鸳鸯锅。

 被邀请来吃团圆饭的尤钱,看到余家的大手笔,却吓了一跳。

 “你小子是不是在外面抢钱了,”他咬着一块猪蹄,感叹道,“整个公社,像你家这么奢侈的,怕是没有了。”

 “不好吃还是不想吃啊?”余安邦故意问。

 尤钱懒得理他,大口大口咬着猪蹄,告诉他自己很想吃。

 一顿团年饭,从下午五点,一直吃到七点半才结束。

 吃过饭,泡上茶,端出家里准备的小零嘴,一家人就围着火,边听收音机边聊天。

 地里的收成,猪圈里的猪,没出世的孩子,小宝的学习,生产队的闲话。

 东拉西扯的,夜色就深了。

 尤钱顶不住,由余安邦送着回家了。

 小宝也早早就睡下。

 周小满早就瞌睡得不行,坐在火旁,哈欠连天。

 要是在平时,余秀莲早就让她回屋休息了。

 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余安邦提了两次,说有话明天说,余秀莲却像是听不懂似的,一直拉着周小满说话。

 周小满确实很困,可上辈子陪老头子在乡下过年时,就知道有一个规矩。必须守岁到夜里十二点,来年才能平平安安。

 虽然知道是无稽之谈,她也很理解余秀莲的心情。

 可孕妇觉多,又坐了半个小时,收音机里的声音越来越远,她知道真扛不住了。

 就对余秀莲道:“妈,我舅舅说,睡太晚对孩子不好,我就不陪你了。”

 余秀莲听她这么一说,哪里还会多留,急忙叫余安邦扶着她一起回屋睡觉。

 夫妻两口子在床上躺下,余安邦就拧了她的鼻子一把。

 “好你个周小满,什么话都让你说了,倒显得我是一个不通情理的。”

 三十岁高龄的周小满被人捏了一把鼻子,懵逼半晌,才囧囧地回了一句:“睡不睡,你不睡我睡了。”

 余安邦却在被子里悉悉索索。

 “等一下,我还没给压岁钱呢。”

 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一叠子钱来。

 周小满一看,顿时笑了。

 一叠大团结,应该有一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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