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走在路上,周小满正想问余安邦是怎么打算的,在她怀里的余闹闹却扭来扭去,非要下来走。

 周小满只好将人放在地上,小胖子脚一落地,撒丫子就往余大舅家跑。

 “诶,闹闹,你做什么去?”周小满喊他。

 小胖子头也没回,只嚷嚷着“哥哥哥哥”。

 “你别管他,”余安邦笑,“这是把他小宝哥给忘了呢,他回去接人了。”

 周小满好笑,压在心尖的愁绪少了大半。

 回了家,余秀莲火急火燎地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切菜声。

 周小满顾不得与余安邦多说话,也钻进了厨房帮忙。

 大半个小时后,晚饭就做好了。

 余秀莲却拿了一个大搪瓷缸开始装饭。

 饭装好了,又拿了一个搪瓷缸夹菜。

 周小满奇怪。

 “妈,你这是做什么?”

 难道还要给谁留饭。

 “等下给刘家的送去。”

 周小满以为自己听错了。

 “哪个刘家?”

 “就是刘有成家。”余秀莲头也没抬,手脚利索地将饭菜装好了。

 “就是最开始给了钱的那户?”周小满眨眨眼,回头去看余安邦。

 后者耸耸肩,就道:“你跟我一起去送饭吧,我们边走边说。”

 余安邦端着两个搪瓷缸,与周小满又出了门。

 余安邦这才说起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那刘有成家,离他们新房子确实不远。

 他们家是队里有名的穷人家,比隔壁彭寡妇家还要穷精光。

 可那刘有成也不是什么彭旺家之流,没那么讨人厌,就是他有个不讲理的老娘。

 也是他老娘怂恿着刘有成到余安邦家来要钱。

 刘有成小时候据说烧坏过脑子,比一般人要蠢笨些,光棍打到四十好几,愣是讨不上媳妇。

 他又一直怕老娘,自然不敢违背老娘的话。

 可他也怕余安邦啊。

 左右两边都是老虎,可怜的刘有成,就只能每天在余安邦家新房子附近转悠。

 也是合该他倒霉,有一天起大风,他在新房子下头转悠,一不小心,就被一根没固定稳的木头砸下来敲到了。

 好死不死,就伤了腿。

 眼看着马上就是双抢,刘家相当于失了一个壮劳力。

 那刘老娘原本就是个混不吝的,借此机会就更加要闹。

 也是到这个时候,余安邦才听说什么买路钱不买路钱的。

 要是换做别人,余安邦早就一拳头将人打出去了。

 可对上一个智力有问题的伤患,和一个头发花白,比他大舅都要大的老婆子,余安邦是真没有办法。

 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当然不是说什么买路钱。

 直接给钱给人家治腿,还要隔三差五要将人运到卫生院去换药。

 另外,自然也是给了几十块钱。

 那刘老娘见余安邦似乎没传说中难说话,就说,儿子做不了饭,她们母子俩要饿死。

 余秀莲也不忍心,就每天准时送饭过去。

 周小满听完了,只觉得好大一盆狗血。

 “你说咱们家,怎么能遇上这么倒霉的事。而且,外头怎么就传,你给刘家买路钱了?”

 要不然也不会有后面的事。

 说起这个,余安邦也是苦笑连连。

 “还不是那个刘老娘,虽然想借着儿子的腿找我的麻烦,可也听过我的威名,不敢太过分。而且,那天天都快黑了,刘有成没事跑到新房子那边去,不是居心不良,就是有点蠢。居心不良她不肯认,那就是蠢了。她这辈子,最听不得别人说她儿子蠢。乌漆抹黑的,还能被木头打到。被人问起时就说,是自己摔的。至于治病的钱,就是咱们家给的买路钱,还给了不少,到处吹嘘。”

 好叭。

 周小满无话可说。

 碰上这样的,真只能自认倒霉。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刘家。

 刘家的房子在生产队也是独一份。

 目前还是破破烂烂的茅草屋。

 屋顶的稻草也不知道多久没换了,一进屋,就是一股刺鼻的霉味。

 此时明明天色已晚,刘家愣是黑乎乎的。

 周小满进屋好几秒,才算适应了光线。

 “怎么不开灯啊?”她下意识就问。

 “我家没装电,那玩意儿多贵,装了也没必要。”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借着昏暗的光线,周小满看清了来人。

 是一个背都驼了的老太太。

 她脸上的沟壑一道道,她头发花白,身上的衣服也补丁无数。

 “吃饭了。”

 余安邦粗鲁地将搪瓷缸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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