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小满啼笑皆非,“我是想问问,能不能不写我们家。”

 “这是做什么,”丁会计皱起眉头,“做好事还不想出名?”

 “没办法,”周小满苦笑,“人怕出名猪怕壮。”

 丁会计一想,就觉得自己明白她的意思了。

 “应该不会有人找你们借钱吧。”她有些犹豫道,“都拿出来这么多钱了。而且,你们也可以不借给人家。”

 把名字刻在石碑上,这可是能流传许久的。大大的长脸机会,错过了有点可惜。

 其他干部也跟着劝,大意都是让周小满放宽心。

 “那就不写吧。”余有粮突然就道,“不写也好,可以省不少事。”

 他饱含深意的眼神就投向了周小满。

 有愧疚,有自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周小满瞬间就知道他想多了。

 余大舅总不会以为自己是专防老余家吧。

 她开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似乎……也有一丢丢道理。

 当然,她其实是怕麻烦。

 倒不是老余家那边,主要是余秀莲。

 要是被余秀莲知道他们两口子这么大手笔捐出去一笔钱,那血压,还不知道飙成什么样。

 老人家节省惯了,可没什么做好事,利国利民这种想法。

 前几天,知道要捐钱修路的时候,老人家还念叨着,意思意思捐个一百块就差不多了。当时说话时那心痛的表情,周小满到现在还记得。

 所以,一开始,她就跟余安邦商量好了,这件事瞒着余秀莲。

 至于尤钱,人家活得很通透,不管他们两口子做什么,他是一概不管。

 因为余有粮都表态了,其他干部自然不再说什么了。

 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临走前,周小满请求各位帮她保密。

 毕竟,这么大一笔钱,一旦在队上谁家里传开,余秀莲迟早都会知道。

 大家自然是笑着答应。

 交完账,周小满无债一身轻,溜溜哒哒回家了。取钱的事,就让余安邦去忙活吧。

 余有粮却心情有些沉重。

 他被余安邦两口子的大手笔震惊之余,也很骄傲,可更多的,是遗憾。

 他想起了自家。

 余卫国如今依旧吊儿郎当,家里大大小小事不管。儿子都要娶媳妇了,还要依赖他们两个老的。

 时不时的还给他们闯祸,要他这个老东西来擦屁股。

 余卫民两口子条件倒是好。

 自从跟了余安邦去城里,每年据说往家里拿不少钱。虽然具体赚多少他们不知道,可只看几个孩子的吃穿用度,就知道肯定少不了。

 可这个儿子,已经跟他们两个老的离了心。

 明明住得近,也是过节过年才肯走动。平时躲他们,像是躲瘟神似的。几个孙子,也只跟外婆家那边亲。

 嫁出去的余卫红么,就真成了彻底泼出去的水,跟娘家没什么联系了。

 他这辈子,就没享过儿女的福。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做错了。

 他不该撑着大家长的身份,大大小小都帮孩子们安排好,反倒让他们兄妹生了罅隙。

 可惜,这世上,最没有的,就是后悔药。

 余有粮愁眉苦脸回了家。

 当天晚上,不顾刘秋香的劝阻,喝了半斤白酒。

 酒气上头,他拉着老伴老泪纵横,哭诉起来。

 一通倾诉,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却换刘秋香睡不着了。

 竟然捐那么多钱。

 这个该死的余安邦,怎么这么没脑子,竟然还不图名声。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送钱给他们家,好歹还能听她说一声好。

 捐到队上的钱,可不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无回么。

 第二天早上,两个老的都是顶着浓浓的黑眼圈吃的早饭。

 余有粮喝多了没睡好,早上起来还头痛,自己昨晚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记得。

 刘秋香么,则依旧没法平复心情。

 吃过早饭,她决定去老二家坐坐。

 余卫民每年赚不少钱回家,彭兰香在家又是喂鱼,又是种果树的,每年进项也不少。

 这夫妻两孝敬他们养老的钱,这个月开始,也该涨涨了。

 刘秋香带着一肚子心痛,准备从彭兰香那边找补回来。

 只还没走到老二家,却碰上了彭寡妇。

 彭寡妇笑着跟她打招呼,她也不理。

 她还在心痛那可能属于自己的两千块。

 彭寡妇是没理都要闹出事来的,现在被人这么忽略,她就来了脾气。

 “好你个刘秋香,眼珠子长在头顶是怎么回事。不就是如今家里有几个臭钱,在这里显摆吗。这是看不起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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