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吴池并没有说什么。

 他并不是不想发火,也不是像上次对待三公那样,想等更多人都‘入套’后,再一起收拾。

 而是因为,他想确认一下,这次是仅有对方一个人如此,还是说,又像之前那样,成为了一种普遍现象。

 于是,他只淡淡道:“下一个。”

 群臣都是人精,吴池这都写在脸上的‘不满意’,他们哪里会看不出来!

 于是都提心吊胆起来。

 于是第二个上奏的人,在递出奏折后……奏折是已经写好的,更改不得,所以就只能在口头上‘做文章’了。

 他暗中擦了下手心的汗,汇报道:

 “陛下,臣三日前向陛下汇报的幽州辽西郡柳城乌丸散骑劫掠村舍一事,已经处理完毕,当地护乌桓校尉派人前往乌丸库褥管氏部,该部大人(乌丸人称部族首领为‘大人’)极为恐慌,早已将先前参与劫掠之人处死,见使者到来,便将凶手头颅献上,另外还承诺补偿貂皮二百张、羊六百头、金银百两。该部大人当场向雒阳方向下跪,痛哭流涕,叩首不止,乞求天恩原谅,表示以后绝不会再出现此事!”

 吴池看了看奏折上的数字,刚要提出疑问,那大臣主动解释道:“秉陛下,库褥管氏部大人起初表示愿意奉上貂皮一百张、羊三百头、金银五十两。护乌桓校尉闻知后,又派人斥责库褥管氏部,该部大人这才表示要加倍补偿。只是第一次时,使者已经写好奏报。臣也是根据奏报写的奏折。今日临早朝前,臣刚刚得知补偿已翻倍,未来得及在奏折上更改,故而只能在此言明……臣有错,还请陛下责罚!”

 吴池冷哼一声,心说你这话糊弄鬼呢啊?

 什么刚刚得知,什么斥责后加倍……分明是你原本就打算拿奏折上写的数量应付我,发现我脸色不好,害怕惩治,所以在口头上把数量翻倍了!

 吴池忍下怒火,继续面沉如水地看向下一个人:“你,来汇报!”

 “是……是!”第三个额头已经出了汗,他战战巍巍地上前,递上奏折后,语声有些结巴地说道:

 “臣三日前……向陛下汇报的……”

 吴池重重地哼了一声!

 对方吓得一哆嗦,赶忙撸顺了舌头,语声又快又急地一次性全秃噜出来,将事情汇报了。

 其他朝臣纷纷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他,心说这人完了,就算陛下不拿政事处置他,就光是现在的‘殿前失仪’,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吴池冷着脸,盯着对方看了一会,没说什么,淡淡道:“下一个!”

 于是在接下来,吴池又听完了剩下那些臣子的汇报,每听完一个,他的脸色就更黑了一分。

 最后,吴池又看向其他朝臣:“还有别的事吗?”

 群臣纷纷摇头:“这三日里,无事!”

 就算有他们也不敢说啊!

 就冲今天吴池这情绪,谁敢触这个霉头!

 “哼!”吴池再度冷哼一声。

 群臣惊恐,纷纷拜倒在地,集体瑟瑟发抖。

 只是他们直到现在,也搞不明白,自己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得罪陛下了。

 吴池眯眼看着那一地的人,许久,才长叹一息。

 “都起来吧!”吴池下令道。

 群臣未动,“臣恳请陛下责罚!”

 吴池眼睛一瞪:“怎么,你们敢抗旨不成?”

 这话一出,群臣集体一哆嗦,慌忙起身,生怕慢了一秒。

 吴池又哼了一声,而后看向第一个汇报的大臣:“你,出列!”

 “是……是!”他战战巍巍地站出来。

 吴池问:“我问你,下邳郡的水灾,共有多少受害灾民?”

 “这……”

 吴池语声转厉:“说!”

 对方脸瞬间成了苦瓜色:“臣……臣……臣不……”

 他刚要说不知,但好在脑子没彻底坏掉,赶忙改口:“臣下次朝议定将人数统计上来!”

 然而吴池已经知道了对方没有说出口的话。

 吴池眼中冷意更甚:“那,你先前说当地郡守组织人修筑堤坝,一共调集了多少民夫,动用了多少钱粮?”

 对方冷汗流下:“臣……下次朝议……”

 吴池不等对方说完,又问:“还有开粮仓赈济灾民,到目前为止,一共放了多少粮食?每日放多少?粮仓原本有多少粮食?”

 对方:“臣……臣……”

 吴池:“还有修复村舍,一共有几个村舍被淹了需要重建?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对方脸上的表情,已经跟哭没什么区别了。

 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全完了!

 吴池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你说你派人去查验了,结果朕的问题,你一条也没查验出来,连基本的数量都搞不清,就只回朕一句事情都做了……”

 他扬起手中的奏折,顺势批评道:“你洋洋洒洒写了这么多字,却没有一个字是涉及具体内容的。通篇都是在写无用的废话!你有这笔墨,写点别的不好吗?哪怕写个春联还能换钱呢,结果就写这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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