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站在城头上。

 城下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军队,旌旗招展,黑压压的一大片人马。

 投石车,盾车,井阑车各种攻城器械摆了一台又一台。

 那万人的方阵,黑衣黑甲,一言不发,这是各种定力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能给自己这种压迫感了。

 即使当年在官渡面对袁本初,他也不曾畏惧。

 而今天,曹操内心有些发怵。

 那本阵中央,华盖之下,提着御鞭意气风发的,就是刘玄德吧。

 想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他还只是一个帐下无名小卒。如今已经成了与自己角逐天下的生死之敌。

 曾经,他追得刘玄德仓皇逃窜。现在,刘备带着大军站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有时候曹操也会后悔,自己当年怎么就心软放过刘备呢,如今他意气风发,自己却已经垂垂老矣。

 我曹操错了吗,没有错。如果没有我,北方已经生灵涂炭。如果没有我,大汉天子早就死于荒野。如果没有我,天下不会如此安定。

 昔年梅园煮酒论英雄,我以你刘玄德为知己。因为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想要一统天下,恢复大汉的荣光。其他人,不过是得过且过的野心家而已。

 “子孝啊,你看那刘玄德,像不像村头得势的癞皮狗,如今仗势来我家门口狂吠不止。”

 曹操指了指城下,抚掌大笑。

 曹仁哑然失笑,丞相到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丞相,敌军势大,不如我等退守许昌?”

 守襄阳,曹仁原本很有把握,但是如今刘备亲征,诸葛亮随行,谋臣如雨,武将如云。曹仁心中已生退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混账!”

 曹操生气的一鞭子抽在曹仁身上。

 “襄阳往后,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要退到哪里。”

 “我曹孟德一生,从来没有一兵未动直接逃跑,难道要我被天下耻笑吗?。”

 “而且你以为逃了能逃到哪里。”

 逃能逃到哪,若是他一兵未动退出襄阳,以后天下人怎么看他曹孟德。他不敢相信,若是他自己的信心都被打垮,以后还有谁会相信他,支持他。

 他不仅不能跑,还要在襄阳城下和刘备好好较量一场。

 南方土地贫瘠,只要他曹操撑住了这一次,日积月累之下,一定会耗死刘备。

 “丞相,那天君若是插手该怎么办?”

 曹操麾下,并不畏惧刘备,唯独对姜源有心里阴影。

 “子孝啊,若是天帝要判我死罪,何必让刘备来讨伐我,一个天雷降下,我曹孟德不就灰灰了吗。不管他是有什么缘由也好,还是想让我曹孟德当刘备的磨刀石,天君注定是不会对我有什么动作的。”

 “子孝啊,若是刘备打过来,这襄阳城的城隍,你觉得他会放过,那些天君会放过吗?”

 “难道我麾下战士不堪一战?传令下去,但有战死者,我曹孟德为他养妻育儿。有大功者,封神位。”

 曹孟德就是曹孟德,不是袁本初更不是孙坚那个莽夫,多少逆境他都走过来了,如今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且,襄阳世家知道厉害,现如今这个样子,刘备打过来他们就会失去掌控襄阳的资格。百姓可以投降,连他曹孟德都可以降了刘备,世家们,敢降吗。

 如今这襄阳城里,只要他曹操说投降,恐怕世家也会誓死不降。

 而且他是曹操,怎么可能投降,襄阳不守,函谷关一样也守不住。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只要这一退,就再也没有余地。

 曹操观望着刘备,刘备也看着曹操。

 这个老对手与他已经争斗了许多年了。

 讨董之时,他坐在袁本初旁边,一言九鼎,而自己只配站在台下。试问自己如果也有曹操的起点,会比曹操差吗?

 自己不是三公之家,也没有背后豪族给自己支持,只是一个姓刘的汉室宗亲罢了,自汉武帝以后,宗亲一文不值。

 这些年,他寻访贤德,结交世家,不断地追赶自己与曹操的差距。如今终于与曹操站在一个台阶之上。

 曹孟德啊,就让我们在这襄阳城下做个了结吧。

 “战!”

 刘备扬鞭直指曹操。

 大型攻城战不会一开始就是密密麻麻的蚁附攻城。

 “咚咚咚!”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军鼓声,军阵很快就动了起来。最前面的队伍一队队武装到牙齿的重甲步兵推着攻城车缓缓前进。

 有重甲在身,他们可以最大限度的在弓箭之下存活。

 襄阳城高墙深,不用重型攻城锤是无法打开城门的。

 以往征战,往往先用民夫或者战俘去填平壕沟,而如今刘备兵力充足,又有仁义之师之名,怎么可能还用低效的民夫。

 为了掩护前方的攻城车,数十架大型投石机也在旗语指挥下开始发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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