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

 我侧身望着站起来的孩子,约莫到我腰部,发育不是很好。

 整个人消瘦极了,蹲着被帽子遮住脸,小人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什么?

 只能看到一个不怎么圆润的轮廓,还有格外分明且也因此显得突兀的眼睛。

 此时站起来,我才看到这孩子浑身像是只有几两肉。

 我只能说菜市场上最抠门的那个阿婆卖的排骨都没这么瘦的。

 “你刚从那家照相馆出来?”

 小孩望着我眼神似是有些躲闪,浑身都带了些局促感。

 “有何事要说?没事我还有些事要办……”

 我看着孩子说不出来,但看着他的神色也能猜的一二。

 我自己本就是干这行的,水有多深,我自己还是相当清楚。

 小孩自是不知道我就在降鬼,望着我神色之中带着劝告。

 “你别去那个照相馆了吧?”

 我故作困惑:“为何?”“脏,黑影太多……”

 小孩显然是极度嫌弃,眼中露出不合年龄段的鄙夷。

 我朝着照相馆的方向看了看,确实是,脏!

 “好,我知道了,谢谢。”

 我点点头表示感谢,孩子也朝我鞠了一躬,摆了摆手。

 我孤自向前走,仍能听到背后孩子被夹在一群大“人”之间谩骂。

 “诶,看看,又回来了,这一个人都看不见,这阴阳人又去看人了。”

 “是啊,怪物,真是怪物!!”

 “……”

 话说的很难听,我没有回头,骂他也好,打他也罢,终是离世。

 我是阴阳师,负责引渡亡魂,不负责济世救鬼!

 不过想到刚才小孩的话,我侧身目光落在照相馆上。

 灰蒙蒙的天色像是被人泼了一碗掺了水的墨。

 虽是墨色不深,但一眼望去,若隐若现,有几分醉人。

 亏的吴贵在做纸扎,心性眼界竟是比不上一个孩子?

 我一想到刚才他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便觉得这人就算是死了也没什么。

 回到房间我发现白马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回来了?

 硕大的身子站在房间中央,本就不大的空间瞬间变得越发拥挤。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的眼神被白马身上的一抹黑色所吸引,是沾染了邪气。

 灵物沾染邪气灵气便会被侵蚀,雪白的毛皮之上被烫出来一个黑洞。

 甚至能够看到里面用于支撑灵驱的竹竿。

 白马看到我便缓缓趴下,病怏怏的垂下眼眸无精打采。

 喉间时不时传来阵阵似是有些憋屈的嗡鸣。

 我抽出几张符纸,在上面飞速画了几道之后便贴在白马伤口处。

 走到另一边将香案上的香炉端下来放在白马鼻前。

 看着白马贪婪的开始吸食香炉里面的香灰,我还算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不用紧张,小事,小事……”

 香灰很快就被吸食的一干二净,白马看上去也明显精神了许多。

 香雾驱污秽,纸扎马是灵物,能够很好吸收香雾中的香灰。

 偌大的街道,整个三清村像是被人催着赶着往前走,总是走不到头,一望无际前方,总是雾气沉沉。

 夜色来的着实很快,我在房间里从窗外看出去,三清村上的夜空,像是特意被人盖住了,有红,有黑,时不时还带点绿……

 今夜我一个人摆摊,吴贵我已经不指望他能回来了,只希望摆摊卖纸扎的时候不要碰到他就行了。

 可是事与愿违,往往越是不想见到的,越是会见到。

 “从何处而来……”

 声音飘飘悠悠,像是有人倒挂着从头顶和我说话,悬在空中半天没有落下。

 是吴贵,脸色和周围人一样闷青,像是被打了气似的,整个人看上去憋鼓鼓。

 脚步虚浮,双眸泛白,浑身僵硬,周身冒着死气。

 雾气很湿,甚至像是在下着蒙蒙小雨。

 今夜的天,倒是有些格外的凉意……

 “从何处而来……”

 “吴贵”再次出声问我,语气和上次一样平而缓。

 但我就是能从其中听出一丝不耐烦,像是在提醒,但又不像提醒的那么随意。

 因此显得有些纠结,这种墨迹的性子,确实是很“吴贵”

 “你从何处来?”这次我并未按照之前交给吴贵的标准答案来回答。

 我望着眼前看着状态已经和死了差不多的人,在那个照相馆里,到底吴贵出了什么事情?

 “吴贵”很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了,瞪着硕大的两团墨色瞳孔,直勾勾的盯着我。

 身后众鬼倒也算是安分,一直都在默默等着。

 我像是在奈何桥上盛汤的孟婆,孟婆分着汤希望人们忘记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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