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来,用板车上的铁锹将马匹撬到一边。

 这铁锹用处可大,一会还得用它来挖坑。

 一具无头的尸体露了出来,看穿着是个普通的士兵。

 陆生先没有动,左手从褡裢里拿出符纸,细细的看了看尸体。

 除了没有头,其余部位完好。

 收尸人这一行,有自己的规矩。

 对尸体要心怀敬畏,动手之前先奉上香符。

 百户之下一张符,百户以上三炷香。

 可是符纸都是放进死者口中,这尸体没有头,陆生顿时没了主意。

 他看向不远处的丁三张铁泉。

 “张老哥,这具尸体怎么办?”

 听了他的话,张铁泉放下板车走了过来,围着尸体一圈,才缓缓开口。

 “一张符,一炷香。”

 陆生赶紧照办将香和符纸递了过去。

 张铁泉一弯腰,就这么徒手将符纸塞进了这尸体的腔子里,沾了满手血污。

 又立即点燃一炷香,插在尸体脖子的地上。

 符方一进去,尸体的颜色瞬间变得煞白。

 “等香烧开,第一缕烟飘起来,就可以动手了。”

 陆生连忙道谢,目送张铁泉走开。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这香。

 符和香都是礼部的神祭司发放的,自带驱吉避凶之功效。

 据传,人死之后,肉体之中存在残魂,若是不及时将残魂驱散,容易引起尸变。

 而这符和香便是用来驱散残魂的,残魂一离体,这尸体便成为真正的死尸,就连传说中的夺舍之法也无法操控。

 这么些规矩都是用尸体堆出来的,谁也不敢乱来。

 尸体变色,残魂离体。让这尸体成为一具躯壳。

 一阵清风吹过,这香飘出一缕随风而去,陆生赶紧上前,将尸体一拉,再一挎,就将其放在了板车之上。

 就等一会装满了车集中埋葬。

 就在这时,陆生只觉神情一晃。

 朦胧中,眼前的战场变成了满天的尸山血海,黑气弥漫了当场。

 一块光滑古朴,如小山般巨大的石镜从天上砸下,镇压在这尸山血海之上。

 黑气氤氲环绕之中,有三个古朴诡异的篆字从石镜中显现。

 “孽镜台。”

 孽镜台前,映射尔等平生。

 善恶今生定,轮回不由人。

 陆生一阵眩晕,迷迷糊糊之中,似乎看到了这具尸体的过往。

 尸体名叫刘老三,生前是临州县人,平日游手好闲,过着偷拿抢骗的小混混生活。

 时常东家拿,李家偷。

 西边抢点行脚商,南边骗个往来客。

 衙门里的捕快班头,个个与他熟识。

 是位一个月要进去两三次的主。

 这主就是一人吃饱,万事大吉。

 虽然家中有一对老父母,年迈体弱,但从不往家里拿银子。

 老父母生活过得十分艰难,老父年近七十还做着夜香夫的行当。

 一天,县里发生了大案。

 首富王员外被害,尸体在三里外的河边找到,尸首却不翼而飞。

 王员外的家人拿银子砸,逼着官府在三天之内找到凶手和头颅。

 谁成想,三天之后又三天,过了一个月还没找到尸首。

 王家又许下承诺,谁要在一个月之内找到尸首,就赏银三百两。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县里顿时锨起了找头颅领赏银的热潮。

 恰逢这几日,刘老三在赌坊输了钱,放高利的债主一直在找他。

 他也想领赏银,可他一个流氓,哪有那本事?

 这一日,刘老三喝了大酒,天还没亮就出了城,怀里揣着把刀。

 南城外第一个出来的人,赶着个车,正是夜香夫。

 此时天光未亮,根本看不清人模样。

 二话没说,刘老三上去就是一刀,将夜香夫放倒之后,拖到一旁的草丛中,剁了脑袋装进袋。

 揣着这个脑袋,刘老三一路狂奔到了河边,在下游的地方找了个潮湿的地方埋上。

 几天之后尸首必定潮湿腐烂,取出来去王家换银子,美滋滋。

 之后,开开心心的回了家,告诉他老娘,过两天就有钱了,随后倒头便睡。

 到了夜里,刘老三还在睡梦中,就被老娘的哭声惊醒。

 他的老父凌晨赶车拉夜香,被人杀在了南城外。

 这一听,刘老三心里咯噔一下,惊起一身白毛汗。

 急吼吼来到河边,刨出脑袋。

 他那老父的头颅正口角带血,双眼肿胀,死不瞑目地盯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