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瞎子收起烟袋,赶紧招呼人分头去找。

 周瞎子步履极快,招呼陆生点起火把跟上去。

 没走多远,远处的一个浅坑里传出了凄厉的哀哭声。

 这哭声断断续续,却越来越近。

 走近了一看,坑里的人正是胡大。

 正两手刨着地朝营地方向爬呢,只是他现在没有了两条腿,速度缓慢。

 胡大的身子被遍地的碎石划出了许多血口,最惨的是那两条腿,从膝盖处齐齐断裂,露出碎裂的骨头碴,鲜血顺着淌了一地。

 等周瞎子和陆生赶到跟前,胡大就说了一句话。

 “我闺女……”

 随后头往地上一歪,死了。

 胡大眼球鼓冒,布满血丝,不知是吓死还是失血而死。

 看着他没了动静,周瞎子和陆生面面相觑。

 “将他抬回去吧,明天一早挖坑埋了。”周瞎子望着乱坟坡的方向,叹了口气。

 说话间,其他人也打着火把过来了。

 看到胡大的惨样,人人都汗毛倒立,肝胆一颤。

 虽说收尸人本来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行当,可又有谁真的想死?

 何况死的这么诡异。

 陆生没有说话,他先是伸手往胡大鼻孔一搭,确认没气了,这才从褡裢里掏出符纸塞在胡大口中,又点燃了三炷香插在胡大头顶的地上。

 “胡老弟,今个你也享受百户的待遇了。”周瞎子神色严肃,看着陆生的动作,点了点头。

 等那一缕青烟飘起,尸身煞白,已然没了残魂,陆生这才弯腰伸手。

 轻轻一抬,就将胡大扛了起来。

 自吃了那聚元丹,他的力气增长了一倍不止,抬着胡大的尸体根本不费什么气力。

 霎时间,眼前黑雾弥漫,尸山血海升起,孽镜台显现。

 善恶今生定,轮回不由人。

 脑海中闪现胡大的生平。

 ……

 胡大是豫州人,生在一个落魄家庭。

 父亲读过两天书,母亲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

 刚开始日子过得还不错,后来大越与多国开展,战事吃紧。

 军费开支猛增,苛政愈发狠厉。

 每年收的庄稼还不够上赋税的,地种不下去了,胡大的爹仗着看过几天易理,就去给别人算命。

 吃着百家饭,勉强把胡大拉扯大。

 十六岁那年,闹饥荒,又接连发生了瘟疫。

 胡大的父母都死了。

 胡大家同村有个叫小花的姑娘,跟他一起长大,两人平素来往,算是有些情谊。

 谁知,在胡大十七岁那年,小花出门挖野菜,被路过的马匪头子抢了。

 兵荒马乱的,丢个人再平常不过。

 胡大难过了好一阵。

 过了两年,小花回来了,还带回来个襁褓中的小孩。

 听人说小花被抓去做了压寨夫人,可土匪抢的人不止她一个,她排行三十九姨太。

 小花性子刚烈不服软,三天两头没饭吃,土匪还时不时对她拳脚相加。

 在一次土匪的火并中,小花趁乱逃了出来,带着孩子一路讨饭回来的。

 小花的父母嫌她带着孩子累赘,不好改嫁。

 在一个没有月光的夜里,偷偷将孩子给扔到了乱坟岗里。

 小花眼泪都哭干了。

 胡大心里难受,他想娶小花,并不嫌弃她有孩子。

 他甚至可以像亲生的一样对她。

 只是胡大家里穷的叮当响,小花的父母是势利眼,只想着能将小花卖个好价钱。

 厚着脸面去上门提亲。

 当场就将胡大轰出来,还说了很多恶心话。

 在他们扔孩子那天,胡大紧紧跟在后面。

 扔孩子的前脚刚走,他就把孩子给抱回来了。

 是个漂亮乖巧的女孩儿,小脸粉嘟嘟的。

 后来,小花被卖到了邻村张员外家做小妾。

 胡大也再没见过她,听说过门没几个月就自缢死了。

 自那起,胡大就一人带着孩子。

 幸而跟他爹学了几招算命的关节,他就带着孩子走街串巷给人卜卦。

 生处乱世,这个行当还勉强能混个温饱。

 比种地强。

 孩子越长越大,跟小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胡大给她取名胡小花。

 有这么个闺女,胡大心里欢喜。

 再后来,闺女被大户人家的小姐选中。

 做了丫鬟,至少是吃喝不愁了。

 胡大一辈子没什么出息,一心只想让这个孩子以后别再像自己一样忍饥挨饿,受人欺负。

 于是就跟着来做了收尸人,想的是混两年攒点钱回家盖个房子,等大户人家的小姐出嫁了,将闺女接回来,再招个上门女婿,安安稳稳过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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