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峰口一线,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东临铁门关、董家口、青山口,西连潘家口、罗井关、罗文峪。

 这些关口都是长城要塞,不容有失。

 建奴铁骑一旦突破其中任何一道关口,便可南至喜峰口,东通铁门关、孤山子,西指迁西、遵化,进逼京师之地。

 所以,茅元仪深思熟虑后,决定加强铁门关、董家口、青山口、潘家口、罗文峪等处关隘防守,唯独留下喜峰口一处,门户大开。

 草包皇帝的密旨中,让他打一个漂亮的伏击战,而非一场可歌可泣的长城保卫战。

 对此,茅元仪深以为然。

 兵者,诡道也。

 可以暗戳戳弄死敌人,为什么要明晃晃的扑上去,与那些建奴罗圈腿进行肉搏?

 更何况,就算打不赢也没关系啊。

 反正,大明工程局的那帮基建狂魔,还给建奴铁骑挖了一个大坑呢!

 ……

 黄昏时分,风雨更急。

 喜峰口以东二十里的铁门关隘里,十八名老兵围着一大盆炭火,一边烤着羊肉,一边抿着小酒,舒服的不像话。

 甚至,还有人哼起了粗俗小调。

 “摸摸你的腰啊,棉花包;”

 “摸摸你的腿啊,全是水……”

 粗俗,简直太粗俗了!

 这一幕,猫在关隘里避雨的学生兵们皱眉不已。

 要不是看在这些老兵两鬓染霜,脸色粗粝、黧黑,一看就知道是经年老兵卒,一帮年轻气盛的学生兵早就开骂了。

 根据茅元仪的布置,铁门关地势险峻,只有一条逼仄山道通关,建奴骑兵无法发起有效冲锋,便只安排了学生兵三百人,原有老兵十八人,以作防御。

 “根据大帅密令,再过六个时辰,建奴铁骑可能来袭铁门关,你们几个还在喝酒烤肉?”

 一名学生兵哨官皱眉说道:“简直就是胡闹!”

 十八名老兵卒默默收起酒囊,默不作声的烤着肉。

 大明朝拖欠军饷严重,很多时候,兵卒的口粮都是自己想办法去搞的,就算是那些把总、参将们看见,也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临阵喝酒,这可是大罪。

 崇祯皇帝朱由检登基后,补发了双倍的军饷,兵卒们的日子渐渐滋润起来,可悄悄摸出营地去‘打野食’的风气依旧,几乎所有的老兵都在这么干。

 没办法,都成一种习惯了。

 “趁着还有一段时间,大家提前检查兵器装备吧。”学生兵哨官吩咐一声。

 于是,噼里啪啦一阵响,大家纷纷检查自己的火枪、弹夹、手雷等物。

 学生兵在大明讲武堂时,训练所用火铳,多为火绳枪,这种新式火枪到手还不足一个月,很多新兵只开过一两枪,但对手中的家伙还是很有信心。

 新式火枪有效射程六百多步,建奴们马背上的强弓硬弩,不过一两百步,简直就是压着打,怕个锤子哟!

 所以,大家对接下来的一场大战,甚为期待。

 只有那十八名老兵卒,眼底出现一抹淡淡的愁苦之色。

 “哨官大人,咱们埋设的地雷,距离似乎有些太远了。”一名老兵卒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不,重新埋设一些?”

 学生哨官坐在一张破凳子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老兵,淡然说道:“哦?依你的说法,大帅的布置有问题?”

 那老兵脖子一缩,干笑道:“不敢不敢,大帅算无遗策,如此布置定有深意……”

 说完话,老兵们默默对视一眼,开始检查手中火枪。

 他们属于老弱病残,学生兵根本没将其放在眼里,所以,在分发兵器装备时,只给他们每人一把新式火枪、十发子弹。

 其中的两枚子弹,还让他们偷偷摸出去打猎,硬是给糟蹋了。

 说真的,这种新式火枪,简直太爽了……

 ……

 与此同时,长城以北百余里之外。

 建奴铁骑正在埋锅造饭,气氛异常凝重,除了马匹偶尔发出的喷鼻之声,和兵卒踏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整个营地一片静默。

 寒风怒号,雨雪凄厉。

 在一处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一名年纪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壮硕汉子,裹着一条裘皮袍子,端着一盏油灯,正在俯身查看地图。

 在中年汉子身周,十几名皮裘鹿靴的贝勒、甲喇额真等屏气凝神,静等大汗发令。

 “喜峰口一线,峰峦叠嶂,道路逼仄崎岖,极为险峻,”十几个呼吸后,壮硕汉子突然开口,“东有铁门关,西有潘家口、罗井关,易守难攻,须得突袭。”

 “蓟辽总督孙承宗是个人才,早早开始加强喜峰口一线防御,但咱们不是买通了他的总兵孙得功嘛……”

 壮硕汉子微微一笑,直起腰来,淡然说道:“明军战力过人,红夷大炮等火器也十分厉害,但经不住上下一心的贪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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