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讨论的,乃是在最近挑选一个黄道吉日。

 因为,大明第一条铁路,要通车了。

 草包皇帝老脸微烫,默默收起那本《粉状水硬性无机胶凝材料烧制手册》,轻咳一声,笑道:“诸位爱卿,请继续。”

 文武大臣:“……”

 让草包皇帝一打岔,金銮殿里,出现了七八个呼吸的冷场。

 “诸位爱卿,适才你们讨论的,是要挑选个通车的好日子?”朱由检问道。

 “启奏陛下,正是在商讨铁路通车的黄道吉日,臣等经过反复论证,挑选出三个好日子,请陛下定夺。”

 溯源阁大学士、工部尚书钱谦益出班,朗声说道:“大明第一条铁路通车,意义非凡,不亚于盘古开天辟地、女娲娘娘造人、伏羲文王推演易经八卦、秦皇汉武纵横开阖、我大明太祖皇帝驱除鞑子……”

 钱谦益一开口,就是一通彩虹屁。

 让朱由检甚为舒服。

 当面称颂为千古圣君,出了紫禁城,他这位皇帝就成文武大臣们口中的‘草包皇帝’,这还算是给了他朱由检面子。

 进门烧香,出门放屁。

 读书人嘛,骂朝廷、骂阉党、骂皇帝才是常态。

 “其实,诸位爱卿也不必太在乎,依朕看来,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朱由检笑道。

 不就开通一条铁路嘛。

 凡事都翻老黄历,再加上群臣各抒己见、议论纷纷,大明朝还怎么发展?

 三个阴阳师,定不下一根栓驴的木桩子,大约便是这个意思。

 “可是…陛下,明日并非黄道吉日,而且,还不宜远游、出行和通车。”钦天监监正快步出班,正色劝谏道:

 “陛下乃真龙天子,更应听天命、遵天时,铁路通车此等破土动工之大事,岂能儿戏待之?”

 “陛下,我大明自万历以来,德不配位,皇权旁落,阉党横行,文官清流之间党争不断,故而,这才降下九渊大灾,以为警兆。”

 “陛下,以微臣推演……”

 “够了!”

 朱由检还没开口说话,魏忠贤却早就按捺不住,向前踏出一大步,沉声问道:“请问监正大人,天启六年的灾荒,你说是君德不足以配位,请求先帝爷降下罪己诏;

 去年一开春,陕甘、山西、河南、直隶等地连续大旱,流民作乱,你监正大人又让万岁爷降下罪己诏;

 如今,不过是开通一条铁路,难道也要让万岁爷在天下人面前,下一道罪己诏?”

 魏忠贤越说越是气愤,一时间有些上头。

 他捏着公鸭嗓继续斥责道:“朝廷设置钦天监,是要你们夜观天象、演算岁时,制定历书,好为大明百姓提供最佳播种时间等。

 结果呢?正事一样都干不好,动不动就是君德不配位,动不动就是天降警兆。

 难道,你监正大人看着万岁爷德不配位,想要换一位皇帝吗?”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魏忠贤自己也被吓一大跳。

 赶紧转身,噗通一声就瘫倒在朱由检脚下,以头杵地,通通作响,口中自是连称“死罪”。

 文武百官都吓坏了。

 不约而同的,齐刷刷跪倒一大片,人人口称‘死罪’。

 只有钦天监的那位监正大人,一脸愤慨,手持象牙笏板,直挺挺的戳在原地,竟目不转睛的直视着草包皇帝朱由检。

 俨然一副:‘来啊,狗皇帝,有本事杀我啊……’

 ‘我是忠臣,我怕谁啊?’

 这读书人上头了,还真是不折不挠。

 尤其牵扯到党争这些烂事,轻不得、重不得,总不能让皇帝下狠手,将所有直言敢谏的大臣都给杖毙廷前吧?

 草包皇帝朱由检苦笑不已,摆摆手,道:“都起来吧,起来吧,诸位爱卿都是为我大明江山社稷操劳,没必要动辄死罪。”

 文武大臣们却没有一个先爬起来的……

 朱由检有些恼火。

 这些大臣,摆明了就是等着让朕将钦天监的监正给杀了…吧?

 这监正也真是的,大明第一条铁路就要通车,如此大喜的日子里,偏生要强出头,将党争之事明晃晃的喊出来。

 这不是撕下大家伙,最后的一片遮羞布么!

 “徐光启,你曾在钦天监任职,你来说几句吧。”朱由检温言说道。

 这种烂事,总得有个和稀泥的,胡乱抹一抹,大家也好有个台阶下。

 “陛下,微臣以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徐光启果然是老成持重,一开口,就让朝堂上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大明第一条铁路通车,此乃惊天动地的一件大事,同时,也是一件感天动地的大事。”

 “这说明什么?说明,就算在九渊大灾的恶劣环境下,我大明上下齐心协力,勒紧裤腰带,终于修筑出一条铁路。”

 “陛下,诸位同僚,值此大喜庆的日子里,可否将个人成见、以及党争之事,都先搁置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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