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三万铁骑,绕过叶赫、内喀尔喀,穿过察哈尔广袤无垠的大漠,从侧翼,开始游走打击山海关防线。

 同时,赫图阿拉城的一支五千人的重甲骑兵,拖着百余门红夷大炮,稳扎稳打的向前推进。

 将炮口,顶到沈阳中卫、辽东镇的下巴上,看样子随时都可能攻城。

 一时间,辽东之地,风起云涌。

 草木皆兵。

 山海关,名为‘关’,实际上,是一座小城。

 城池与长城相连,雄踞辽西走廊,扼守咽喉要道,是大明防御建奴、北蛮铁骑的最大屏障。

 就在建奴铁骑四处奔袭,攻城略地时,山海关的关城之内,一座高大议事厅里,孙承宗脸色铁青,正在生着闷气。

 朝廷,这个朝廷太不像话了!

 说好的双倍粮饷,只维持了不到半年,就开始以各种借口拖欠。

 金币、银币什么的倒也无所谓,反正又不值钱,。

 建奴、北蛮那些家伙做生意的时候,从来都是现银结账。

 再不济,也会以物易物,用整车的貂皮、熊皮、虎骨、百年老山参什么的,换取大家手里的盐铁、粮食和火炮。

 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那些好东西,运到大明朝的京师之地,或者江南的金陵、扬州、苏杭等地,随便一转手,可不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关键是粮食啊。

 不往来运粮食也就算了,反正大家早已习惯了朝廷的粮饷拖欠,辽西将门不差那点粮食。

 问题是,为何皮岛的东江镇,却能保证双倍的粮饷?

 而且,据说还给配备了一部分最先进的火枪……

 孙承宗想不通,但他还不能说什么。

 国库空虚到何等地步,他这位先帝爷的老师,兵部尚书,蓟辽总督,其实比谁都清楚。

 要不是草包皇帝这一年多的瞎折腾,又是卖官、卖地皮、卖路权、卖矿权,想尽一切办法搞来几批粮食,陕甘、山西、河南等地,估计早就饿殍遍野了。

 辽西将门,其实并不缺粮食。

 他们缺的,是拿出来倒卖的粮食!

 山海关防线纵横数百里,养兵二十余万,这是明面上的,那些辽西将门的家丁、私军,在天启年间,也被整个编入军册。

 也就是说,朝廷国库需要派发粮饷的辽西将门,估计早已超过五十万之众。

 五十万,对阵建奴十余万,还被人打得不敢露头,全线龟缩在一些坚固城池里……

 孙承宗觉得有些心累。

 建奴铁骑,固然长于野战,在辽西走廊这数百里间,固然可以纵横驰骋。

 但大明守军,固守城池,凭借火炮、火枪、地雷、乃至各种守城器械,完全可以固守待援。

 问题是,现如今,建奴手中的红夷大炮,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差不多与明军持平。

 甚至,可能还超过两三倍之多。

 因为,大明守军被分散在各处城池、关隘,而建奴铁骑,拖着几百门红夷大炮到处跑,可以说,是想打谁就打谁。

 想攻击哪座城池,即可攻击那座城池。

 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

 这道理,孙承宗岂能不知?

 但,除了修筑城墙、关隘,他又能如何?

 “禀都督,关城外有人求见,说是有紧急军情商议。”就在孙承宗闷闷不乐时,一名亲兵快步进来禀告。

 “来者何人?”孙承宗有些奇怪,随口问道。

 “问了,他不说,”那名亲兵说着话,拿出一片明黄丝帛,“对了,来人说都督见了此物,便知他是何人。”

 孙承宗满脸狐疑,接过那片丝帛。

 只看得一眼,就脸色微变,急切说道:“快,出迎!”

 孙承宗快步走出督抚府,一路疾步而行,来到南门‘望洋门’,直接喝令守城兵卒大开城门。

 城门外,孤零零站着一名中年男子,一袭青衫,负手而立,正在好整以暇的眺望远处的长城关隘。

 “我当是哪位钦差大臣大驾光临,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茅大先生,孙承宗军务繁忙,有失远迎,还请茅大先生见谅啊!”

 一出城门,孙承宗定睛一看,脸色微微一僵,便赶紧上前一阵寒暄。

 对这位大明讲武堂的校长,小小随军幕僚出身的茅元仪,孙承宗的心里,其实并不如何在意。

 他常年在外带兵打仗,只是在去岁寒冬腊月时,见过茅元仪一面。

 草包皇帝瞎折腾,胡乱卖官鬻爵,简拔大批莫名其妙的人才,简直有些不可理喻。

 这个茅元仪,还有那个宋应星什么的,不就是写了两本破书,将皇帝哄骗得到宠信而已,岂能与他这样进士及第的封疆大吏可并肩而立?

 所以,接下来的接待,就多少显得有些敷衍。

 要不是茅元仪拿出一片盖了皇帝印玺的明黄丝帛,足以证明他是皇帝的钦差大臣,孙承宗都懒得理会这位‘茅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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